林砚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程亦别开脸,耳朵发烫。操,他怎么说出来了?
圆顶下的空气更安静了。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隐约的喧闹声,但那些声音都很遥远,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程亦。”林砚叫他。
“干嘛?”
“你为什么拦他?”
程亦盯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好像那是什么绝世珍宝。“不为什么。就是……看不惯。你是我要欺负的人,轮不到别人。”
很幼稚的理由,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说法。
林砚笑了。不是微笑,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牙齿。程亦从没见过他这样笑,一时看呆了。
“你笑什么?”他有点恼。
“没什么。”林砚止住笑,但眼里的笑意还在,“就是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你才矛盾。”程亦嘟囔,“表面是好学生,背地里观察我这么久,变态啊?”
“或许吧。”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天快黑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他走向工具,但程亦叫住了他。
“林砚。”
“嗯?”
“你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弄的?”
林砚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重要吗?”
“重要。”程亦也站起来,“如果你当我是……是朋友的话,就告诉我。”
朋友。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点别扭,但意外地顺口。
林砚转过身,看着他。天色更暗了,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镜片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是我爸。”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用左手写字,他觉得不对,用镇尺打的。”
程亦的呼吸停住了。他想起那道整齐的条状淤青,想起林砚说他“没有资格”,想起那个让他瞬间紧绷的电话。
“为什么?”他问,声音发紧。
“因为他觉得我应该用右手,像‘正常人’一样。”林砚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没戴眼镜的他看起来有点陌生,眼神有点散,但更真实。“但我是左撇子,从出生就是。他试了很多方法想改,都没成功。那天我模拟考数学没考到满分,他生气了。”
程亦说不出话。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喝醉了就砸东西、骂他和他妈是废物的男人。但至少,他爸从没因为他用哪只手写字而打他。
“你妈呢?”他问。
“她……”林砚重新戴上眼镜,“她很好。但她也很忙,而且……她管不了我爸。”
圆顶完全暗下来了。远处教学楼亮起灯,一点一点,像散落的星星。
“程亦。”林砚在黑暗里说。
“嗯。”
“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门,我就不会承认了。”
“我知道。”
“所以……”
“所以我会忘掉。”程亦说,“等下了楼,我还是会找你麻烦,你还是会装你的好学生。我们什么都没说过。”
林砚轻轻舒了口气,像是放心,又像是失落。
“谢谢。”他说。
两人摸黑收拾好东西,锁好天文台的门。下楼梯时,程亦走在前面,林砚跟在后面。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走到二楼时,程亦突然说:“喂,林砚。”
“嗯?”
“以后他再打你,告诉我。”
林砚的脚步停了。程亦也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告诉你又能怎样?”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不能怎样。”程亦说,手插在口袋里,握成拳,“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挨着。”
身后没有声音。过了很久,程亦才听见林砚说:
“好。”
那一瞬间,程亦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很轻,但又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