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漫过朝夕,细碎点滴落在心间。
昭缨倚在窗边,指尖带着几分模糊的温柔,轻轻捋过泠珩的毛发。那动作软绵,带着她独有的温度。
泠珩身体倏地一僵。
仙儿不会这样触碰自己。
他想躲,可迟疑了片刻,最终只是呆呆望着她,金眸映着她袖口的绯红,瞳孔却空茫茫的。热闹的市井在耳边喧嚣——糖糕的甜香、小贩的吆喝、孩童的笑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望着她,眼神怔忪,心底却悄悄漾起一丝奢望:
若是仙儿……也能这样对自己……
昭缨捋着毛发的指尖,悄然顿了半瞬,眉峰轻蹙又即刻抚平。
她倦了,也看够了。
不过是个江湖浪子,竟也敢将她作旁人的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总有一天会被知道。
这认知让她喉头发紧,不是痛,是铁锈似的恶心。
她竟被自己亲手挑中的、不过是寻个乐子的“玩意儿”,这般愚弄。
晨雾最浓那日,泠珩端着一碟新蒸的桃花酥进来。
昭缨抬眼,恰撞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空茫——那目光穿透她,落在窗外浓雾深处,悠远,带着一种近乎悼念的温柔。
像透过她这具鲜活的躯壳,在凝望另一个早已湮灭的魂。
就是这一眼。
她后来很多年都会想起:那天晨雾很浓,他端着桃花酥进来,眼底的温柔,不是给她的。
昭缨扯了扯唇角,一声轻嗤从唇间逸出,淡得像风扫过冷石:
“呵~……果然……”
没有质问,没有留恋。
往日那点模糊的柔情,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她利落起身,翻身上马,缰绳一扯,掌心勒出一道深红的痕。
“驾——!”
马蹄踏碎巷口薄霜,决绝奔驰,朝着远方而去。
她没有回头。
泠珩最先察觉的,是空气里那缕熟悉的、带着暖甜的气息,骤然消失了。
像烛火被猛力吹熄,只剩一缕呛人的烟。
他浑身一紧,踉跄着冲进屋内——不是走,是跌撞。
指尖抚过她常坐的竹椅,冰凉。碰触她用过的瓷杯,冰凉。掠过她倚过的窗沿,只有晨雾留下的湿冷。
灶上温着的杏仁茶早已凉透,白气散尽。案上她没吃完的半块桃花酥,糖霜塌陷,黏腻地糊在酥皮上。
什么都没少。
唯独她不见了。
像当年仙儿一样。
红裙猎猎,立在青丘山巅,头也不回地奔向更广阔的天地,留他一人站在空荡荡的风里,连一句挽留都噎在喉间。
心底的情绪轰然炸开。千年前仙儿离开时的执念翻江倒海而来,混着滔天的暴怒——他早已将她当作仙儿的情感寄托,将她归为自己的所有物。
可这个凡人替身,竟也敢像仙儿一样,说走就走,如此干脆!
他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硬是没让一丝气泄出来。
只转身冲出门去,朝着马蹄远去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
【寻】
泠珩离了青丘,入了人间。第一次下山的狐君,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
寻她一岁,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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