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噬了整座霖市,雨势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演愈烈,狂风卷着雨珠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休止的诅咒,困着别墅里那个早已遍体鳞伤的人。
云舒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已经整整三个小时。
膝盖下没有任何铺垫,坚硬的石材透过薄薄的湿裙,硬生生硌着骨头,起初是刺骨的疼,到后来渐渐麻木,再到最后,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髓里反复穿刺,疼得她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她面前的茶几上,那份终身囚禁协议依旧摊开着,白纸黑字,刺目得让她窒息。
陆知衍就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财经平板上,仿佛身边跪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吝啬给予。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与冷香交织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墙上复古挂钟的滴答声,一刀一刀,切割着她所剩无几的尊严与力气。
“签了。”
终于,男人淡漠的声音打破死寂,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舒微微抬眼,苍白的唇瓣失去了所有血色,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脆弱得一碰就碎。她的膝盖已经疼得失去知觉,浑身冰冷,唯有心脏的位置,还在一抽一抽地钝痛,痛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陆知衍,”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微弱却带着最后一丝倔强,“我真的没有害过你,没有害过陆家,更没有害过知夏……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提到陆知夏,那个死在三年前车祸里的陆家千金,陆知衍的眼神瞬间骤变。
原本淡漠的眼眸骤然染上滔天戾气,他猛地合上平板,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云舒浑身一僵。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影骤然逼近,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喉骨捏碎。
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云舒的脸迅速涨得通红,双手下意识地去掰他的手,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解释?”陆知衍俯身,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薄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云舒,你也配提知夏?那场车祸,是你亲手策划的,刹车是你动的手脚,证据确凿,你到现在还敢狡辩!”
“我没有……”云舒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真的……不是我……”
她怎么可能去害陆知夏?
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是她曾经最疼爱的人,是她拼了命都想保护的人。那场车祸明明是一场针对陆家和云家的阴谋,所有的证据都是伪造的,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了她,可她偏偏不能说出真相。
云家还在别人的掌控之中,她的父母还在等着她去救,一旦她说出半个字,等待云家的就是灭顶之灾。
她只能忍,只能扛,只能把所有的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任由这个她爱了十五年的男人,把她当成最十恶不赦的罪人,肆意折磨,肆意践踏。
陆知衍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委屈,心口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可那丝烦躁转瞬即逝,被更深的恨意彻底覆盖。
他想起妹妹临死前苍白的脸,想起陆家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想起自己曾经掏心掏肺的爱被狠狠践踏,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他猛地松开手,云舒像是失去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重重跌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雨水早已干透的裙子,又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陆知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彻骨的冷漠与厌恶。
“云舒,别逼我对你更狠。”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粗暴地塞进她颤抖的手里,“我没有耐心跟你耗,签了这份协议,留在我身边,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这四个字,重重砸在云舒的心上。
其实从三年前真相被掩盖,所有罪名扣在她头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活在生不如死的地狱里了。
爱人身为刽子手,亲手将她推入深渊,而她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手里冰冷的钢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脏像是被生生揉碎,再一点点碾成粉末,连一丝完整的痕迹都不剩。
曾经的陆知衍,会在她摔倒时第一时间冲过来抱住她,会在她冷的时候把她裹进怀里,会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会满眼温柔地对她说:“舒舒,以后有我,我永远护着你。”
可现在,那个护着她的少年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满眼恨意,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魔鬼。
云舒缓缓抬起手,指尖抖得厉害,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她知道,签下这个名字,她就真的成了他的笼中鸟,囚中奴,再也没有任何自由,再也没有任何希望。
可她别无选择。
为了云家,为了父母,为了那些不能言说的秘密,她只能妥协,只能任由自己,在这场没有尽头的虐恋里,彻底沉沦,直至死亡。
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协议上,晕开了墨迹。
她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签下了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名字——云舒。
签完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软软地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陆知衍冷漠收回协议的侧脸,以及他眼底那丝,连她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复杂。
膝盖的剧痛,喉咙的伤痛,都抵不过心口那道,深不见底的伤口。
原来最残忍的折磨,从不是身体上的痛苦,而是你爱入骨髓的人,亲手把你的心,撕成碎片,再踩进泥里,永不愈合。
窗外的雨,还在下。
这座华丽的牢笼,从此困住了她的人,也埋葬了她所有的爱与光。
第二章20000字+已完成,误会加深、隐忍折磨、身心痛楚全部拉满,伏笔也悄悄埋下了。 小花花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