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最廉价的枷锁

首战告捷，史莱克这边气氛好得不得了。大家说说笑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赛场。

回到学院安排的营地时，天已经快黑了。

营地中央生起了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大家的脸。

有人去领了晚餐，是简单的干粮和肉汤，但没人介意，围坐在火堆边，一边吃一边聊今天的比赛，笑声不断。

书莞楹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喝着，听着马红俊在那吹牛，说要是他上也能一穿五，被奥斯卡无情拆穿。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老师们走了过来。

玉小刚走在最前面，弗兰德、赵无极、秦明跟在后面。大家看到老师来了，说笑声稍微小了点。

玉小刚在火堆旁站定，目光扫过众人。

“都安静一下。”他说，“说说明天的安排。”

大家立刻坐直了。

玉小刚顿了顿，开口：“明天你们的对手，是炽火学院。”

“啊？”奥斯卡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又是炽火学院？”

秦明接过话，解释道：“晋级赛是循环赛制，所有学院都要互相打一遍，早遇到晚遇到都一样。早碰上，未必是坏事。”

书莞楹眨眨眼。炽火学院？火舞？

哦对，约好了，刚才走之前火舞找到她跟她说，明天她们俩打第一场，首战。

玉小刚看向众人：“你们认为，明天应该以怎样的阵容迎战炽火？”

马红俊“噌”地一下站起来，胸膛拍得砰砰响：“大师！让我先上吧！我保证，要是不能赢，你怎么罚我都行！”

弗兰德立刻瞪了他一眼：“坐下！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马红俊脖子一缩，悻悻地坐了回去。奥斯卡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书莞楹看着马红俊那怂样，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放下汤碗，也站了起来。

“我说胖子，你还是先别惦记了。”书莞楹笑着说，然后看向玉小刚，“大师，这次我先上。我接了火舞下的战书，我们俩约好了打第一场。我就跟她打，打完我就下。”

马红俊哀嚎一声：“小楹你不讲武德！抢我人头！”

“谁跟你抢了，这是约定，约定懂吗？”书莞楹冲他做了个鬼脸。

戴沐白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大师，炽火学院那边，真正棘手的就火无双和火舞两个人。按照今天这个情况，如果让我和小三先出战，应该能稳拿两分。就算小楹不小心输了，我们后面也有人能补上，对付火舞没问题。”

秦明却摇摇头：“我建议让唐三先出战，沐白你收尾。小楹可以和火舞打那一场。”

戴沐白有点疑惑：“为什么？一般不都是强攻系打头阵吗？”

“就是因为大家都这么想，我们才要反着来。”秦明认真地说，“小三作为控制系，对强攻系有天然的克制。他先上场，能打乱对方的部署，还能最大限度保存沐白你的体力，用来应对后面的硬仗。”

唐三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看了看旁边又有点蔫了的马红俊，开口道：“其实，胖子这么想上场，也不是不行。”

马红俊眼睛一下子亮了。

唐三继续说：“这段时间，胖子的训练大家都看在眼里，很刻苦。明天的比赛，如果情况允许，可以把他放在第二个出战，正好检验一下他苦练的成果。”

马红俊感动得差点扑上去抱住唐三：“三哥！你是我亲哥！”

玉小刚听着众人的讨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一锤定音。

“大家的分析都有道理。”玉小刚说，“所以，明天出战的阵容顺序是：书莞楹，唐三，马红俊，朱竹清，小舞，戴沐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但是我要提醒你们，即使到了晋级赛，各队伍也未必会拿出全部底牌。你们出手，也要有所保留。好了，今天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说完，玉小刚转身就走。

马红俊刚想举手问点啥，玉小刚背影已经远了。

“行了胖子，别问了，听大师的安排。”戴沐白拍拍他。

篝火噼啪作响，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帐篷休息了。

书莞楹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望着帐篷顶，心里琢磨着明天的比赛。

火舞……那个脾气火爆但眼神清亮的女孩。

……

第二天，露天竞技场。

阳光很好，观众席比昨天更满。史莱克和炽火学院的对决，算是今天的一场重头戏。

双方队员入场。

火舞穿着一身火红的队服，站在炽火学院队伍最前面，目光直接锁定史莱克休息区，找到了书莞楹。

书莞楹对她笑了笑，比了个“请”的手势。

火舞嘴角一勾，转身率先走上擂台。

书莞楹也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

裁判看了看双方，高声宣布：“比赛，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火舞身形骤然一冲，整个人如同火焰箭矢般扑出。

两黄两紫四道魂环同时亮起，第三魂技瞬间催动——一道炽白火线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抽向书莞楹。

书莞楹脚下轻点，身形轻盈向后飘退，如同风中落叶般避开锋芒。同一时间，第一魂环亮起，淡蓝色寒气骤然铺开。

第一魂技·风雪！

冰冷寒气迎面撞上火线，冰晶与烈焰轰然相触，“嗤嗤”声连绵不绝，大团白雾蒸腾而起。火线速度肉眼可见地滞涩下来，温度也被强行压低。

火舞冷哼一声，手腕翻转，第二魂技紧随而至。

数颗火球从她周身炸开，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封锁书莞楹的退路，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书莞楹神色不变，指尖凌空一点，第三魂环紫光暴涨。

第三魂技·蝶影锁！

数道蓝紫色蝶影破空而出，精准撞向每一颗火球。

“嘭、嘭、嘭——”

火球接连炸开，火花与蝶影在半空交织湮灭。书莞楹脚步不停，始终维持着风雪领域，寒气一层层笼罩擂台，不断压制火舞的火焰威力。

两人一攻一守，一火一冰，魂技对撞之声不绝于耳，擂台之上火光与冰晶四溅，看得台下观众屏息凝神。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书莞楹打得极为保守，只动用第一、第三魂技，第二魂技几乎没亮，更别提第四、第五魂环。

火舞越打心头火气越盛，招式越发凌厉。

又一轮魂技对冲后，她猛地抽身爆退，拉开距离，胸口微微起伏，盯着书莞楹怒道：“书莞楹！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用第四魂技？还有第五魂技！”火舞的声音提高了，“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不配让你用全力？”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书莞楹没说话，只是看着火舞。

火舞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不爽，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的、想要真正较量一场的认真。

不是挑衅，是战意。

书莞楹忽然笑了。

“好啊。”她说，“那就让你看看。”

她周身魂力开始涌动。

脚下，第五枚魂环——那枚漆黑的、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五万年魂环，缓缓亮起。

深邃的黑光弥漫开来。

书莞楹抬手，轻轻一挥。

淡紫色的魂力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自然气息，从她手中流淌而出。空气中，开始浮现出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紫色雾霭。

起初只是一缕，眨眼间便蔓延成一片，以书莞楹为中心，朝着整个擂台扩散开去。

紫雾带着清冽又惑人的花香，闻到的瞬间，人就有点恍惚。

火舞眼神一凛，立刻屏住呼吸，周身火焰升腾，想将雾气驱散。

但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上来。雾中，隐隐有无数虚幻的迷迭香绽放，花瓣翻飞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火舞看到了哥哥火无双在台下焦急的脸，看到了炽火学院老师们期待的眼神，看到了观众席上无数注视的目光……那些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不对！

是幻境！

火舞猛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全力催动魂力，火焰暴涨，想要冲破这诡异的紫雾。

可雾中，无数淡紫色的、细如发丝的线，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缠住的不是身体，而是她的精神。她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魂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是我的第五魂技，”书莞楹的声音在雾中响起，有点飘忽，“幻灵缚。”

火舞眼前景象再次变幻。这次，她站在一个巨大的竞技场中央，四周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她抬头，看到贵宾席上父亲严肃而期待的脸，看到炽火学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赢下来。”

“你是炽火的希望。”

“不能输。”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

火舞咬牙，疯狂催动魂力，火焰一次接一次地爆发。

现实中，擂台上紫雾翻腾，火舞站在雾中，双目紧闭，脸上表情挣扎，周身火焰忽明忽灭，显然陷入了苦战。

而史莱克休息区这边，大家也都看呆了。

“我……我去……”马红俊张大了嘴，“小楹这第五魂技……这么邪乎？”

唐三眉头微皱，紧紧盯着擂台。连他都感觉到，那紫雾弥漫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精神力都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牵引，需要刻意稳固才能不受影响。

宁荣荣喃喃道：“好强的精神控制……这真的是魂技吗？”

擂台上的书莞楹，脸色却开始发白。

第五魂技的消耗，太大了。尤其是维持这种强度的幻境和精神束缚，魂力跟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泄。

她静静站着，等着。

等火舞自己冲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擂台上紫雾剧烈波动了一下！

火舞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和骇然。她周身火焰轰然爆发，第四魂环瞬间亮到极致！

“第四魂技！火舞耀阳！”

一个巨大的、灼热的火球在她头顶凝聚，疯狂吸收着她的魂力，越变越大，光芒刺眼，散发出的高温让擂台边缘的观众都忍不住后退。

火舞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

炽火学院的颜面，不能丢！

书莞楹瞳孔一缩。

不对！火舞的魂力波动不对！太乱了！

那巨大的火球，在成型的一瞬间，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火焰疯狂窜动，显然失去了控制！

“糟了！”炽火学院休息区，火无双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火舞也意识到了，她想收回魂力，但已经晚了。幻灵缚的影响还在，她的精神力和魂力操控根本不了魂技。

巨大的火球，失控了！

它开始胡乱窜动，拖着长长的尾焰，在擂台上空横冲直撞，眼看就要砸向观众席，或者直接爆炸！火舞也会有所波及！

砸下来了！

“裁判！”有人惊呼。

书莞楹想都没想。

第三魂技，蝶影锁！

蓝紫色蝶影飞出，却不是攻击，而是轻柔地缠住了因为魂力反噬而摇摇欲坠的火舞，将她猛地拉向自己身边。

同时，第二魂环亮起，青绿色的光芒笼罩住自己和火舞。

第二魂技，青灵生息！

治疗和解控的效果瞬间缓解了火舞的部分反噬。

紧接着，书莞楹单手抱住火舞，另一只手向前一按。

第一魂技，风雪！

一道厚厚的、晶莹的冰墙瞬间矗立在两人面前。

“轰——！！！”

失控的巨大火球狠狠撞在冰墙上！

刺眼的白光爆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气浪混合着冰晶碎片向四周席卷！

冰墙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刺眼的光芒和烟尘缓缓散去。

擂台上，冰墙前，书莞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扶着脸色惨白、眼神呆滞的火舞。

火舞看着眼前渐渐消散的火焰余烬，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书莞楹苍白的小脸，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输了。不仅输了，还差点酿成大祸。

书莞楹松开扶着她手，很费力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火舞眼角溢出的泪水。

动作很轻。

然后，书莞楹看着火舞，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说：

“你赢了。”

火舞愣住了。

书莞楹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

“开心点。别人的认可是最廉价的枷锁。”

说完，她眼睛一闭，身体软软地向前倒下。

魂力彻底耗尽了。

在晕过去的前一秒，书莞楹脑子里闪过刚才在幻境中，无意间瞥见的画面——火舞一个人，背着炽火学院沉甸甸的旗帜，站在无数期待的目光中央。

原来如此。

“小楹！”

宁荣荣第一个冲上擂台。

史莱克其他人也全都站了起来，冲向擂台。

裁判愣了几秒，才高声宣布：“本场比赛……炽火学院，火舞胜！”

但没人关心这个结果了。

宁荣荣冲到书莞楹身边，小心地把她抱起来。小舞、朱竹清、绛珠立刻围上来。

“小楹！小楹你怎么样？”

“魂力透支了，快，带她回去休息！”玉小刚快速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

炽火学院那边，火无双也冲了上来，扶住还在发愣的妹妹。

火舞看着被史莱克众人围在中间、闭着眼睛的书莞楹，又摸了摸刚刚被擦过的眼角。

那句“你赢了”，还有那句“别人的认可是最廉价的枷锁”，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赢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

不，她没赢。

是那个人，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