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莞楹睁开眼的刹那,一股仿佛浑身骨骼被拆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疼。
无处不疼。
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她费力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响。
“水……”
出口的声音沙哑破碎,如同破旧的铜锣在摩擦。
宿舍内一片昏暗,唯有窗外漏进的几缕清冷月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身旁的床榻上,朱竹清正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魂力波动,显然在潜心修炼。
听到动静,朱竹清骤然睁开眼眸,清冷的目光立刻投向她。
“醒了?”
她的声线依旧寡淡,可动作却快得很,翻身下床,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书莞楹挣扎着想坐起身,可刚一动弹,后背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皮肉都被生生撕裂。
“嘶——”
“别动。”朱竹清端着水杯快步走近,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半扶起来,再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书莞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瞬间舒缓了灼痛的不适感。
“谢谢竹清姐……”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微弱。
朱竹清没有应声,等她喝完水,便将空杯放回桌案,随即走到宿舍门口,轻轻拉开门朝外面扬声喊道:“院长,大师,她醒了。”
不过片刻,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弗兰德与玉小刚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来。
弗兰德脸上难得褪去了平日那副精明市侩的笑意,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玉小刚依旧是那副严肃沉稳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这小怪物,可算醒了。”弗兰德快步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疼……”书莞楹老老实实地低声回道。
“能活着回来就已是万幸。”玉小刚开口,语气沉了几分,“邵鑫说你伤势极重,背脊骨裂,八根肋骨断裂,内脏也受了重创,至少要静心休养一两个月才能下床。”
书莞楹的心猛地一沉。
一两个月?
那学院的训练怎么办?
“别惦记训练的事。”玉小刚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严肃,“说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要回故乡祭拜父母,怎么会伤成这样?”
书莞楹缓缓低下头,心中早已备好说辞。
“我……返程途中,在星斗大森林外围,遭遇了一只近三万年的魂兽。”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身形巨大,实力极强,我根本不是对手……”
“什么魂兽?星斗大森林外围,怎会出现近三万年的魂兽?”弗兰德满脸不解地追问。
“我也不清楚……外形像狮子,却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眼眸是金色的。”书莞楹努力回忆着那只魂兽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它毫无征兆地出现,我逃不掉,只能拼死应战……”
“你一个人与之交手?”玉小刚眉头皱得更紧,陷入了沉思。
“嗯……”书莞楹轻轻点头,“我用尽了所有魂技,可依旧不敌。它太强了,我被一击打晕,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后来呢?”弗兰德追问道。
“再后来……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学院门口了。”书莞楹摇了摇头,继续编造着说辞,“身上盖着一件黑袍,伤口也被人简单处理过了。”
说完,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弗兰德与玉小刚。
两人皆是沉默不语,宿舍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仅此而已?”玉小刚沉声问道。
“就……就这样……”书莞楹的声音愈发微弱,不敢再与玉小刚的目光对视。
她清楚,玉小刚定然已经察觉,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刻意隐瞒了真相。
那只魂兽的真实年限,她没说;自然结晶的秘密,她没说;琼不顾一切冲出来护她的画面,她没说;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她更是只字未提。
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
法典的隐秘,精灵王的存在,这些事情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根本不敢去想。
弗兰德与玉小刚对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罢了。”弗兰德终是叹了口气,“你先安心养伤,其余的事,等伤愈之后再议。”
“嗯……”书莞楹暗暗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切勿乱动。”玉小刚沉声叮嘱,“每日按时服药,邵鑫会定时过来诊治。训练的事,等你伤好了再补上便是。”
“知道了,大师。”
“我们先回去了。”弗兰德摆了摆手,看向朱竹清,“竹清,劳你多照看她一些。”
“好。”朱竹清淡淡应道。
弗兰德与玉小刚转身离开宿舍,房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安静。
书莞楹靠在床头,后背的疼痛感再次袭来,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朱竹清走回自己的床榻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书莞楹轻声问道。
“我无碍。”朱竹清回道,“倒是你,伤得这般重。”
“嘿嘿,我命大。”书莞楹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朱竹清却没有笑,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刚才说的,并非全部真相,对吗?”
书莞楹身形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院长和大师看出来了,我也看出来了。”朱竹清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你说话时,眼神一直在闪躲。”
书莞楹瞬间缄默,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想说便不必说。”朱竹清重新盘膝坐好,闭上双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好好休息。”
说罢,她便再次沉浸于修炼之中,周身魂力缓缓流转。
书莞楹望着朱竹清清冷的侧脸,心底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竹清姐向来寡言少语,心思却细腻至极,从不多问,却始终默默守护。
她缓缓躺回床上,闭上双眼,意识悄然沉入识海之中。
法典空间内,依旧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可与往日不同的是,空间中央悬浮的那枚自然结晶,此刻正散发着温润柔和的绿光,光晕缓缓笼罩着整个空间。
七位精灵王的光团安静地飘浮在空中,椿的光团居于最前方,微微闪烁着微光;山梦、红雨、雅辛托斯、苏睦、玛格丽特的光团也皆明亮如常。
唯有琼的光团……
书莞楹的心猛地一沉。
琼的光团黯淡至极,几乎快要消散,位置也比其他光团低了许多,孤零零地悬浮在空间的角落,毫无生机。
她急忙用意识轻声呼唤:“琼?”
没有任何回应。
“琼,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书莞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琼不顾一切冲出法典,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浮现出结界破碎时,琼身影渐渐透明的画面;更想起自己强行将她拉回空间时,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对不起……”她在心底无声地道歉,眼眶微微发烫。
她清楚,琼是为了保护她,才落得这般境地。强行冲破法典束缚,发动守护结界,又被魂兽的力量打散灵体,灵力消耗殆尽,重创至深。
“她需要时间恢复。”椿的声音忽然在识海中响起,温和而沉稳。
书莞楹一愣,急忙问道:“椿?你醒了?”
“我一直醒着。”椿的光团缓缓飘到琼的身旁,轻轻笼罩住她黯淡的光团,“琼伤势极重,但法典空间如今稳固无比,自然结晶的力量正在慢慢滋养她的灵体。她会醒来的,只是需要一些时日。”
“需要多久?”书莞楹急切地追问。
“无从知晓。”椿轻声道,“或许几日,或许数月。但你放心,她绝不会有事。”
书莞楹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那个救你的人……”椿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实力极强,强到令人心悸。”
“你看清他了?”书莞楹连忙问道。
“没有。”椿如实回道,“我只感受到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掠过,那只魂兽便瞬间消失了。随后,一股温和醇厚的力量涌入你的体内,为你疗伤止血。”
书莞楹陷入沉默。
那个神秘的黑袍人,究竟是谁?
为何要出手救她?
又为何将她送回史莱克学院门口?
“想不通便暂且放下。”椿劝道,“你当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养好身体。等伤势痊愈,再慢慢追查此事也不迟。”
“嗯。”书莞楹轻轻应了一声,缓缓退出了识海。
她睁开眼睛,望着宿舍昏暗的天花板,脑海中纷乱如麻。
自然结晶的异动、花海的衰败、魂兽的突袭、琼的重伤、神秘的黑袍人……还有那些被她刻意隐瞒的真相,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轻轻翻了个身,后背的疼痛依旧清晰,可心底的沉重,却远比身体的伤痛更甚。
那个救她的人,是敌是友?
她无从知晓。
唯有等待。
等待伤势痊愈。
等待琼苏醒归来。
等待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