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泛起微白的鱼肚色，军营里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只剩零星火苗舔舐着焦黑的营帐，浓烟散了大半，却依旧压不住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残雪的湿冷，裹在风里飘得到处都是。

满地狼藉，兵刃交错，血迹斑斑地浸染在泥土里，随元青的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往日的癫狂与偏执，唯有眼底那抹未散尽的不甘，还留着他这一生飞蛾扑火的印记。

随元舒就站在不远处，身形单薄，裹着的墨色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裙摆上那滩刺目的血迹，早已变得冰凉发暗。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披风边角，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连带着肩膀都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目光落在随元青的遗体上，眼神空洞又复杂，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没有全然的怨恨，只有化不开的五味杂陈，堵在心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确实恨过随元青，恨他长大后的偏执疯魔，恨他不顾她的意愿，一次次用极端的方式想要将她捆绑在身边，恨他为了逼她回头，不惜烧毁大军粮草，害无数士兵无辜丧命，他的偏爱从来都是自私的占有，是不顾她死活的掠夺，让她本就艰难的乱世求生路，又多了一重枷锁。

可那些恨意翻涌的同时，年少时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怎么也抹不去——当年随拓发难，瑾州旧部被围剿，她身陷绝境，眼看就要落入敌手，是尚且年少的随元青，毅然反水，提着刀挡在她身前，硬生生为她杀出一条突围的路，那时候他眼底没有偏执，只有纯粹的护佑，是真的想让她活下去。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曾经护她周全的人，最后却成了逼她至绝境的人，这场始于年少牵绊的纠缠，终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徒留满心唏嘘。

她从不是心硬之人，可身处这乱世，被随元淮那饮鸩止渴般的“情意”困了十三年，又被随元青的偏执纠缠不休，她早已学会收起多余的情绪，只一心守着腹中的孩子，求一份安稳，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尸体，还是忍不住心头发酸，这世间的身不由己，终究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谢征早已吩咐副将清理战场、清点夺回的粮草，麾下士兵动作利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生怕惊扰到一旁失神的随元舒。

他褪去了方才阵前的冷厉杀伐，银甲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点，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她身侧，刻意站在能为她挡住部分血腥景象的位置，没有贸然靠近，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的茫然与复杂，心头满是怜惜。他知晓她与随元青年少的牵绊，也懂她此刻的心绪，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用低沉温和的声音，轻声安慰，语气里满是克制的温柔：

话音落下，营帐周遭陷入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残帐的轻响，还有远处士兵整理战场的细微动静。谢征站在她身侧，喉结轻轻滚动，平日里镇守边关、杀伐果断的主将，此刻竟生出几分紧张，指尖微微攥起，又缓缓松开，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微微侧头，目光认真又虔诚地落在她身上，声音比刚才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一字一句认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