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吹进梧桐掩映的校园里。
高二文理分科的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温念一踮着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了半天,终于在理科二班的名单末尾,看见了那个刻进心底的名字——张凌赫。
她心口轻轻一跳,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书包带。
从小学到初中,他们是同小区对门的邻居,是形影不离的玩伴,是她曾拼尽全力护在身后的少年。高一不同班,见面少了很多,大多只在清晨上学、傍晚放学的楼道里,匆匆打一声招呼。
可自从那个巷子的黄昏之后,她再看见他,心跳就再也无法平静。
“温念一。”
清清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又熟悉。
温念一猛地回头。
少年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身形高挑挺拔,蓝白校服规矩干净,眉眼清俊冷冽,褪去了初中时的怯懦敏感,只剩一身沉静疏离。
是张凌赫。
几年时间,那个曾经沉默自卑、被人欺负时只会低着头的少年,早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只有温念一知道,他眼底深处,藏着怎样一段无人知晓的黑暗,而她又是怎样,把他从泥潭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更知道,他是怎样在一个黄昏,把她的心,彻底偷走。
“张凌赫!”她眼睛瞬间弯成甜甜的月牙,快步跑过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轻快,“我们在一个班!”
张凌赫垂眸看着眼前笑靥明媚的少女,眼底沉寂的冰川,悄悄融开一角。
这么多年,她还是老样子,开朗、温暖、像一束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太阳,一出现,就能照亮他整个世界。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软一点,“二班。”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没太多话,却丝毫不显尴尬。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刻进骨血,哪怕沉默,也心安。
温念一偷偷用余光瞥他。
少年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眼底情绪,安静得不像话。可她记得,初一那年父母离异、他被人堵在器材室欺负时,也是这样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是她冲过去挡在他身前,是她把他从垃圾桶旁拉起来,是她把一颗橘子糖塞进他手里,说“别怕,有我在”。
从那天起,张凌赫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一个温念一。
而从高一那个黄昏起,温念一的世界里,也只剩下一个张凌赫。
教室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两个连座,像是早就为他们留好。
班主任拿着名单随口安排:“你们两个,就坐这儿吧。”
温念一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同桌。
她和张凌赫,成了同桌。
张凌赫很自然地拉开外面的椅子,示意她坐里面。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从小学帮她占座位,到初中替她挡开喧闹的人群,再到现在,永远把最安稳、最靠近阳光的位置留给她。
温念一坐下时,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
细微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飞快窜过皮肤。
两人同时微微一顿,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假装若无其事。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掀起了微澜。
温念一低头翻着课本,耳尖悄悄发烫。
她不敢看他,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能感受到身旁少年安静沉稳的气息,能听见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
她好像,早就不止把他当作邻居、当作发小了。
身旁的张凌赫指尖轻轻攥了攥笔。
余光里全是少女柔软的侧脸,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和初一那天,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的模样,一点点重叠。
从她挺身而出的那天起,她就是他的光,是他穷尽青春,都想牢牢守护的人。
他不敢说,不敢戳破,更不敢失去。
只能以朋友之名,以同桌之距,把所有汹涌的喜欢,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课桌缝隙里。
近在咫尺,心也近在咫尺。
只是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先小心翼翼,没有捅破。
温念一轻轻吸了口气,侧头飞快看了张凌赫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高二,新的开始。
而她最好的时光,是一抬头,就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