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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的一周……

我们17岁的

郑雨泽觉得自己可能把开学以来的所有好运都用在认识林晚舟这件事上了。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像被霉神附体一样,接连不断地出糗。

事情的起因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王,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睛特别毒。开学第一周,她让大家交一篇随笔,题材不限,字数不限,想写什么写什么。

郑雨泽那天晚上回家,鬼使神差地写了一篇关于秋天的短文。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写,可能就是那天傍晚在林荫道上,看见落叶飘下来,忽然有了点感觉。

结果第二天语文课,王老师拿着几篇随笔走进教室,推了推老花镜,说:“这次随笔,有几篇写得不错,我念给大家听听。”

然后他就开始念。

第一篇,念的是林晚舟的。她写雨后的校园,写得很细腻,什么“水洼里倒映着天空,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周老师念完,点点头说:“有灵气。”

第二篇,念的是一个叫周源的男生的,他写自己养的仓鼠,写得生动有趣,全班都笑了。周老师也笑了,说:“有意思。”

然后王老师拿起第三篇,清了清嗓子。

“这一篇,没有题目,作者——”她顿了顿,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郑雨泽。”

郑雨泽正趴在桌上发呆,听见自己的名字,整个人激灵一下坐直了。

“秋天是凉的,但阳光是暖的。”王老师开始念,“傍晚放学的时候,太阳斜斜地挂在教学楼后面,把影子拉得很长。我骑车经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路,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回头看郑雨泽,眼神里带着点惊讶。

“有个女生在前面走,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

王老师忽然停住了。

郑雨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想起来了!他写这段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确实是林晚舟,但当时困得要死,写着写着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匆匆看了一眼就交上去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往下看了一眼,嘴角似乎抽了抽,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念:“——像月亮。嗯,像月亮。后面的内容涉及个人隐私,就不念了。”

全班哄堂大笑。

郑雨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用余光往前排瞟了一眼,看见林晚舟低着头,耳尖好像有点红。

陈英武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我靠,郑雨泽你可以啊!写情书呢这是!”

“我没有!”郑雨泽压低声音辩解,“我就是随便写的!”

“随便写能写出‘眼睛弯弯的像月亮’?”陈英武一脸不信,“你咋不写我眼睛像月亮呢?”

“你眼睛像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

“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郑雨泽正准备趴着装死,王老师却走了过来。

“郑雨泽,”王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郑雨泽心里一紧,老老实实地跟着往外走。经过林晚舟座位的时候,他看见她抬起头,目光跟他撞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了。

办公室里,王老师让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开口:

“你以前写过东西吗?”

郑雨泽一愣:“啊?没有吧……就偶尔写写日记。”

“这篇随笔,有些地方写得不错。”王老师翻开本子,“虽然有些句子还稚嫩,但观察很细,有真情实感。尤其是写黄昏那一段,光影处理得挺好。”

郑雨泽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老师又翻了翻,忽然皱起眉头:“但是你这个字……”

他指着本子上的字迹:“这是字吗?这确定不是蚂蚁爬的?你看看这个‘落’字,三点水呢?被你吃了?还有这个‘晚’字,日字旁写成了目字旁——你晚上不看太阳,看你自己的眼睛吗?”

郑雨泽羞愧地低下头。他的字确实丑,从小到大没少被老师批评。但被自己喜欢的语文老师当面指出,感觉还是不一样。

“这样,”王老师合上本子,“你既然喜欢写,字就得练。从下周开始,每周交一篇练字给我,就抄你自己的随笔。”

“啊?”郑雨泽抬起头,“每周一篇?”

“嫌少?”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那就两篇。”

“不不不,一篇一篇!”郑雨泽连忙摆手。

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他离开。

走出办公室,郑雨泽长舒一口气。虽然被批评了字丑,但王老师说他“有灵气”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点小高兴的。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呀!”

两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郑雨泽定睛一看,是林晚舟。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我没看路。”

林晚舟摇摇头,手里抱着的一摞本子却散了几本掉在地上。郑雨泽赶紧蹲下帮她捡,捡起来的时候,看见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林晚舟”三个字。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忽然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把自己那只像蚂蚁爬的字藏了藏。

“谢谢。”林晚舟接过本子,看了他一眼,“周老师找你什么事呀?”

“就……说我字丑,让我练字。”郑雨泽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林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其实你那篇随笔写得挺好的。”

郑雨泽耳朵一热:“你、你听到了?”

“全班都听到了呀。”林晚舟眉眼弯弯,“‘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写的是谁呀?”

郑雨泽的脸瞬间红透了:“就、就随便写的!没有特指谁!”

林晚舟没说话,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本子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郑雨泽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接下来的几天,郑雨泽像是被霉运盯上了似的。

数学课上,他被叫上去做题,明明在家里算得好好的,一上讲台就脑子空白,最后在黑板上写了个莫名其妙的答案,惹得全班哄笑。

英语课听写,他背了一晚上单词,结果听写的时候把“restaurant”拼成了“restarant”,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语重心长地说:“郑雨泽啊,你是打算错到毕业吗?”

体育课打篮球,他难得鼓起勇气上场,结果刚跑两步就被球砸中了脸,鼻血差点流出来。陈英武一边给他递纸巾一边笑得直不起腰:“郑雨泽,你是来搞笑的吗?”

最惨的是周三下午的历史课。

历史老师是个不苟言笑小个子的中年男人,上课喜欢随机点名提问。那天他讲到秦始皇,忽然点名:“郑雨泽,你说说秦始皇的功绩有哪些。”

郑雨泽站起来,脑子飞速运转。秦始皇,功绩,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修长城——

“修、修长城。”他说。

历史老师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郑雨泽拼命回忆,“还有焚书坑儒?”

全班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大笑。

历史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焚书坑儒,是他的功绩?”

郑雨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连忙补救:“不是不是,我是说,这是他做的……一件事?”

“一件事。”历史老师重复了一遍,深吸一口气,下来就给了郑雨泽俩“板栗”“咳咳,这是对你的惩罚,下次还是抽你,上课别走神”然后慢悠悠的回讲台了,郑雨泽摸了摸头撇了一眼历史老师,看见他“一扭一扭”的走上讲台郑雨泽差点又笑出声……

……

那天晚上,郑雨泽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周的经历,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笑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英武发来的消息:

独:“哈哈哈今天历史课你太绝了!焚书坑儒是功绩哈哈哈哈!”

沐:“滚。”

独:“别啊,明天周五了,晚上一起走啊?”

沐:“行。”

放下手机,郑雨泽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一周出了这么多糗,林晚舟肯定觉得他是个笨蛋吧?

他翻了个身,又想起那天在楼梯口,她笑着说“写的是谁呀”的样子,心跳又开始加速。

周五的晚自习,郑雨泽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钟,又时不时往前排瞟一眼。林晚舟坐在那里,低着头写作业,偶尔撩一下垂下来的碎发,动作很轻很自然。

下课铃响的时候,郑雨泽开始收拾书包。

但他收拾得很慢。

平时三下五除二就能装好的东西,今天他硬是整理了五分钟。先把课本一本本码齐,再把笔一支支放进笔袋,然后拉拉链——拉一半,发现有一支笔没装进去,又打开,装笔,再拉拉链。

陈英武背着书包走过来:“走啊,磨蹭什么呢?”

“你先走,”郑雨泽头也不抬,“我收拾一下。”

“你这收拾得比蜗牛还慢。”陈英武狐疑地看着他,“等人啊?”

“没有!你先走!”

陈英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拍拍他肩膀:“那我先撤了,明天约游戏啊。”

等陈英武走远,郑雨泽继续磨蹭。他看见林晚舟也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快了快了。

他又假装整理了一遍书包,余光一直跟着那道身影。林晚舟收拾好东西,跟同桌打了个招呼,往后门走去。

郑雨泽立刻背上书包,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很多,他远远地跟在林晚舟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下楼的时候,他故意放慢脚步,让她先走一段,然后自己再跟上。

校门口,林晚舟走向自行车棚。郑雨泽也走过去,假装刚刚到。

“咦?”他推着自行车出来的时候,故意发出惊讶的声音,“林晚舟?”

林晚舟正低头开锁,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他,笑了笑:“郑雨泽?你也刚走啊?”

“啊,对,”郑雨泽挠挠头,“晚自习多看了会儿书,出来晚了。”

他自觉这谎撒得挺自然的。

林晚舟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往外走:“那一起吧,反正顺路。”

郑雨泽心里一阵狂喜,面上却努力保持镇定:“好啊。”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人骑着车并排走,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你这一周好像挺忙的,”林晚舟忽然开口,“经常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郑雨泽尴尬地笑了笑:“是、是啊,我学习不太好,得多努力。”

“其实你随笔写得挺好的,周老师很喜欢你。”林晚舟侧头看了他一眼,“字练得怎么样了?”

“正练着呢,”郑雨泽说,“每周抄一篇,抄得手都酸了。”

林晚舟笑了:“那你要坚持呀。字写好了,以后考试也能多拿几分卷面分。”

两人一路聊着,从练字聊到周老师,从周老师聊到历史课的糗事。林晚舟听他讲焚书坑儒的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也太逗了,历史老师当时脸都绿了。”

“别提了,”郑雨泽叹气,“我现在看见秦始皇都绕着走。”

林晚舟笑得更厉害了。

到了翠苑小区门口,林晚舟停下车:“我到了,你接着往前走?”

“嗯,我家在前面一点。”郑雨泽也停下来。

林晚舟推着车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下周有个语文小组讨论,周老师让我组织,你要不要来?”

郑雨泽一愣:“我?我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林晚舟说,“你随笔写得挺好的,说不定能写出点什么来呢。”

郑雨泽看着她路灯下的侧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林晚舟笑了笑,挥挥手进了小区。

郑雨泽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才骑上车往家走。一路上,他嘴角都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回到家,陈英武的消息准时轰炸过来:

独:“怎么样怎么样?等到了吗?”

沐:“什么等到了?”

独:“别装蒜,你当我瞎啊?你收拾书包那会儿眼睛都快长到前排去了!”

沐:“……”

独:“嘿嘿嘿,我就知道!老实交代,是不是一起走的?”

沐:“就顺路一起骑了会儿车。”

独:“卧槽!可以啊郑雨泽!进展神速!”

沐:“什么进展,就是普通同学一起回家。”

独:“行行行,普通同学,普通同学。那明天打游戏不?”

沐:“打。”

放下手机,郑雨泽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对面的小区灯火点点。

他想起刚才林晚舟回头说“你要不要来”的样子,眼睛亮亮的,笑容干净又温暖。

又想起周老师念的那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字确实该好好练练了。

至少,下次写她的时候,不能把“晚”字的日字旁写成目字旁。

月亮是要看的,不能写成自己的眼睛。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着,少年站在窗前,傻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