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银丝层层收紧,刺骨的禁锢力道勒得三名黑袍修士浑身经脉发胀,周身缭绕的腐蚀黑雾一碰银线迸发的本源白光,便像冰雪遇上烈火,滋滋冒着黑烟飞速消融。为首黑袍人眼底翻涌着滔天惊怒,藏在宽大黑袍下的双手飞快结出繁复咒印,漆黑血色纹路顺着手臂爬满脸庞,他竟是不惜损耗自身寿元,强行引爆体内魔核力量,想要硬生生挣断漫天银网。
“不过是刚觉醒本源的黄毛丫头,也敢拦我等去路!”
血色魔气轰然爆发,周遭空气瞬间凝结出腥臭黑霜,整个客房院落的地砖都被魔气浸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狰狞魔纹。两侧另外两名黑袍人见状,也齐齐舍弃挣扎,各自掏出一枚漆黑骨符,用力捏碎。骨符炸开的刹那,两道狰狞骨爪虚影破空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扑沈溯月心口要害。
沈溯月身形微晃,神魂的旧伤还未曾痊愈,强行调动沉睡多年的血脉本源,识海深处一阵阵酸胀眩晕不断袭来,额角细密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可她脚下半步未退,心念微动,缠绕三人四肢的银丝瞬间分出两股支流,宛若灵活游龙,精准缠绕住两只骨爪的关节之处。
本源银丝天生克制阴邪魔气,骨爪虚影疯狂挣扎,却被银线死死锁住,白光顺着骨爪逆向侵蚀魔纹,转瞬之间,两只凶戾骨爪便化作漫天黑灰消散一空。
“还在顽抗。”沈溯月眸光清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方才生死关头被迫觉醒本源,她体内多出一股独属于血脉的感知,能清晰看透三名黑袍人体内魔气流转的破绽。她指尖轻轻一勾,漫天银网骤然向内聚拢,如同收紧的布袋,将三名黑袍人牢牢捆成一团。
为首黑袍人胸口剧烈起伏,面罩缝隙里透出满是忌惮的目光:“你这银丝乃是上古缚神血脉所化,青云宗何时藏了这般底牌?魔主早已算到青云宗门内有异类血脉传承,却没想到会落在你身上!”
“你们算计全城守备,声东击西偷袭分舵,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恰恰忽略了最不该轻视的人。”沈溯月缓步向前走了两步,莹白银丝微微下压,压得三名黑袍人齐齐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幽谷的埋伏,仅仅是幌子。你们真正想要的,是我们记录在册的所有魔阵点位情报,对吗?”
黑袍人闭口不言,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恰好被沈溯月尽数捕捉。
议事堂中存放着连日以来众人汇总的魔骨分阵分布图,一旦落入魔徒手中,对方便能补全所有残缺阵眼,加速魔主冲破封印。若是情报外泄,整片青云疆域都会沦为魔气肆虐的炼狱。沈溯月眸光一沉,正要开口继续盘问,西侧街巷上空忽然掠过一道刺眼银白流光,凌厉浩荡的剑意先一步席卷院落,压得周遭残存的魔气尽数蛰伏。
镜翎手持复苏完毕的银剑,足尖轻点屋檐,身形翩然落地。剑身古朴符文流转璀璨光泽,万年尘封的剑意收敛大半,可依旧带着睥睨邪祟的威压。他目光扫过被银丝捆缚严实的三名黑袍修士,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弛,快步走到沈溯月身侧,目光仔细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神魂伤势还未养好,你竟强行催动血脉本源?”
“来不及等你们回城了。”沈溯月微微摇头,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心神一松,神魂的刺痛便再次席卷全身,身形险些踉跄半步。镜翎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温热灵力悄然渡入她体内,温和地稳住她躁动受损的神魂。
“我在幽谷之中剑意觉醒,瞬间与你生出血脉羁绊感应,知晓院内出事,便立刻全速折返。”镜翎垂眸看向地上的三名俘虏,剑尖轻点地面,凛冽剑气抵在为首黑袍人的脖颈,“千婷灵与林萱草已经肃清幽谷残敌,封锁山洞魔阵,处理完现场便会带队赶回主城。现在,可以好好审问他们了。”
黑袍人自知退路已断,突然桀桀怪笑起来,嘴角溢出乌黑血水:“你们以为擒下我们,就能万事大吉?魔主的布局遍布青云疆域每一处角落,幽谷是明棋,偷袭分舵是暗棋,还有第三枚棋子,早已潜伏在青云宗主城内部……”
话音未落,他丹田位置骤然猛地膨胀,体内魔核开始疯狂躁动,竟是打算当场自爆魔核,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找死。”镜翎眼神一冷,手腕轻抖,银剑快如闪电,一剑精准刺穿黑袍人的丹田,狂暴的魔核力量瞬间被剑身上的古老符文封禁在破碎丹田之内,无法引爆。剩余两名黑袍人见头目落败,也纷纷想要咬碎口中暗藏的毒牙自尽,漫天银丝及时缠绕住二人下颌,死死禁锢住他们牙关。
“想灭口,没那么容易。”沈溯月指尖轻捻银丝,语气淡漠,“将他们关押在分舵密室,布下隔绝魔气与灵力的禁制严加看守。等萱草回来,依靠蛊毒与丹药之术,不愁撬不开他们的嘴。”
镜翎颔首应允,挥手招来院内两名留守护卫修士,将三名黑袍俘虏押往密室囚禁。院内危机暂时解除,可二人心中没有半分轻松。黑袍临死前那句潜藏在主城内部的第三枚棋子,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心头。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城南幽谷的伏击吸引,南门集结了大半宗门精锐,城内各处巡查人手大幅度缩减。若是真有内奸潜伏在青云宗高层或是寻常弟子之中,随时都能窃取宗门机密,甚至暗中打开主城灵力护罩的破绽,放任大批魔徒直接攻入城内。
沈溯月走到窗边,望着整座沉寂的青云主城,城内各处灵灯稀稀拉拉,巡守修士已经收到方才院内异动的消息,正匆忙调动人手,重新加强西侧街巷的巡查。她指尖一缕银丝轻轻飘出,顺着晚风飘散向整座城池,依靠刚刚觉醒的血脉感知,细细探查每一处潜藏的阴暗角落。
“内奸蛰伏已久,平日里定然隐藏得极好,不会轻易显露魔气。依靠常规查探,很难找出对方踪迹。”镜翎收剑入鞘,目光凝重地眺望远处宗主大殿,“宗主近日闭关稳固修为,宗门大小事务暂由几位长老共同打理,几位长老每日出入议事堂,都有无数弟子看在眼里,嫌疑反倒偏小。最需要提防的,是平日里沉默寡言,行踪经常游离在众人视线之外的人。”
就在二人低声商议对策之时,城南天际接连升起数道青色传讯灵光,林萱草与千婷灵带着一众弟子,匆匆赶回分舵院落。千婷灵肋骨伤势因为一路疾驰奔波,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可她顾不上调息休养,一进门便急忙问道:“城内方才爆发浓郁魔气,可是有人偷袭?”
林萱草背着药囊快步上前,先是拿出凝神养魂的丹药递给沈溯月,仔细探查一遍她的神魂状态,松了口气又满心后怕:“幸好你及时觉醒本源拦下敌人,若是议事堂的魔阵情报被夺走,我们连日的辛苦便全部付诸东流。幽谷山洞内的魔骨分阵我们已经暂时封印,阵眼深处留有一缕极强的魔主本源气息,这说明魔主一直在透过阵眼,窥视我们所有动向。”
沈溯月吞服丹药,温润药力缓缓安抚躁动的神魂,开口将黑袍俘虏口中第三枚内奸棋子的消息告知二人。
院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凝重。
林萱草眉头紧锁,抬手摩挲着药囊里各式各样的探查蛊虫:“我可以放出隐匿蛊虫遍布全城,依靠蛊虫对魔气的敏锐嗅觉,排查所有人的体内气息。但内奸若是提前服用了隐匿魔气的秘药,寻常蛊虫根本无法分辨。”
千婷灵思索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之色:“立刻传令全宗门,所有弟子、执事、长老,三日之内一律禁止私自离开宗门范围,统一分批进行气息核验。同时调取全城各处瞭望塔留下的影像玉简,着重核查近半月以来,频繁出入主城城门、深夜独自行动之人。”
镜翎手握银剑,剑身符文轻轻闪烁:“我这柄银剑历经万古,可甄别一切邪祟伪装。后续核验身份之时,由我持剑一一查验,就算对方用秘药掩盖魔气,也躲不开剑体的古老辨识之力。”
沈溯月望着窗外沉沉夜幕,漫天银丝在袖中静静蛰伏,莹白微光若隐若现。魔主接连甩出两手棋子全部折损,必然会催促潜伏在城内的内奸立刻动手。平静仅仅只是暂时的,潜藏在青云宗主城内部的阴影,随时都会再次骤然发难。
夜色更浓,整座城池看似恢复了往日寂静,一场席卷整个宗门的肃清内奸风波,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