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又起,细密雨丝裹着寒意敲打着院落窗棂,将南市的夜色晕得愈发朦胧。
据点内的温灯依旧亮着,药香混着淡淡的炭火气息,驱散了连日奔逃的疲惫。林萱草守在药炉旁,轻轻拨动着炉下炭火,铜壶里的热水咕嘟翻涌,蒸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白日里火场破局的果敢早已褪去,此刻她指尖轻捻着药草,动作轻柔细致,将晒干的金银花与甘草细细碾碎,装入随身的小药囊里。镜翎几人围坐在桌旁,擦拭着各自的兵器,玄铁枪尖、软剑刃口、手枪枪身,皆被擦拭得锃亮,不见半分血污。
“这几日特高课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不宜久留。”镜翎指尖抚过肩头新换的绷带,声音清冷,“明日天亮,便动身转移至西郊据点。”
沈溯月把玩着腰间软剑,剑穗随动作轻轻晃动:“那群人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在全城布控搜捕,我们走陆路太过扎眼,不如走水路?”
墨书颔首,沉稳开口:“我已安排好船只,藏在南市码头的废弃货仓,明日寅时出发,神不知鬼不觉。”
千婷灵靠在门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枪柄:“我方才在外巡查,巷口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流浪汉,眼神飘忽,不像是寻常乞儿。”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微凝。
林萱草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几人,心头悄然泛起一丝不安:“是特高课的人?”
“十有八九。”镜翎抬眸,目光锐利如刃,“他们丢了人手,绝不会就此罢休,盯梢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必有动作。”
林萱草抿了抿唇,将装好的药囊一一推至众人面前:“这里面是止血镇痛的药粉,还有避尘驱秽的药包,贴身带着,或许能派上用场。”她顿了顿,轻声道,“都是我按古方配的,药效比寻常金疮药要好些。”
沈溯月拿起一个药囊,指尖触到细腻的布面,上面还绣着极小的花草纹样,忍不住笑了笑:“萱草手真巧,不仅医术好,女红也这般出色。”
林萱草脸颊微热,正欲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雨珠打在器物上的闷响。
千婷灵瞬间警觉,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身形一闪便掠至门边,指尖搭在门闩上,屏息聆听。
镜翎与沈溯月也瞬间起身,兵器已然在手,墨书护在林萱草身前,神色凝重。
屋外雨声淅沥,片刻后,再无任何动静。
千婷灵缓缓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巷中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青墙滑落,在地面积起小小的水洼。唯有墙角处,散落着一枚不起眼的竹哨,通体漆黑,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
“是特高课的信号哨。”墨书捡起竹哨,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路,面色沉了下来,“他们已经摸清了我们的大致位置,只是还不敢贸然强攻。”
林萱草望着那枚竹哨,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她总觉得,特高课的目标,似乎不只是镜翎几人,那双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仿佛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冰冷的恶意。
而此时,南市另一侧的暗巷中,影立在雨幕里,身旁站着几名身着黑衣的死士,皆垂首待命。
“大人,已经确认她们的据点,只是防守严密,无从下手。”一名死士低声禀报。
影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底闪过阴鸷:“不必强攻,大人有令,不必与四翎正面硬碰,只需引开那三人,拿下林萱草即可。”
死士一愣:“只抓那医女?”
“她是四翎的软肋,也是最易突破的缺口。”影冷笑一声,“只要擒住她,不愁镜翎几人不束手就擒。明日她们必定转移,届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抬手一挥,死士瞬间隐入黑暗,消失在雨幕之中。
雨势渐大,狂风卷着雨丝拍打门窗,据点内的温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摇曳。
林萱草望着跳动的灯火,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平静不过是暂时的,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然在夜色中悄然铺开,而她与四翎的羁绊,即将迎来最凶险的考验。
镜翎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不必担忧,有我们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林萱草抬眸,望着镜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旁神色笃定的沈溯月、墨书与千婷灵,心头的慌乱渐渐平复。
她轻轻点头,眼底泛起坚定的光芒:“我不怕,我会与你们一同面对。”
温灯暖影,人心相依,可屋外的寒雨暗流,早已汹涌而至,一场围绕着林萱草的暗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