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在租界的暗流涌动里转瞬即逝。
白日里的沪上依旧车水马龙,黄包车铃叮铃穿梭,西装革履的洋人与长衫礼帽的华人擦肩而行,一派虚假繁华。可无人知晓,法租界钟表行周遭,早已被日军暗哨层层围裹,蛛网密布,只待四翎之人自投罗网。
宪兵队本部地牢,不见天日已整整三日。
镜翎靠在冰冷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泛着病态的淡青。肩头伤口反复崩裂、结痂,又被铁链摩擦撕裂,早已血肉模糊,浑身上下浸满冷冽的寒气。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曾弯过分毫,唯有偶尔紧锁的眉峰,泄露着剧痛带来的隐忍。
铁链在地面拖出细碎声响,她缓缓睁眼,眸中不见半分萎靡,反倒锐利如出鞘寒刃。
时辰,快要到了。
阁楼据点内,千婷灵一身玄色劲装裹身,软剑紧贴小臂,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周身煞气凛然。林萱草将数个瓷瓶小心揣入衣襟,瓶中分别盛着麻药、止血散与护心丹,指尖因紧张微微泛白。
“一切按计划行事。”沈溯月一身灰色长衫,手持折扇,俨然一副寻常商贾模样,“钟表行钟声一响,我与墨书便会引走所有主力,地牢守卫定会大幅抽调,你们只有一炷香时间救人。”
墨书检查着手枪弹药,眸色沉稳:“内线已传来信号,今日佐藤亲自坐镇钟表行围捕,地牢留守兵力不足平日三成。切记,不可恋战,救出人即刻撤离。”
千婷灵重重点头,握住林萱草的手腕:“萱草姐,你紧随我身后,切勿离开我视线范围。”
林萱草颔首,眼中满是坚定:“我定会护好镜翎。”
晨光渐盛,辰时将至。
沈溯月与墨书先行离去,步履从容地走向钟表行,身影很快融入熙攘人流。千婷灵与林萱草则绕至后街,借着高墙掩护,悄无声息向宪兵队本部靠近。
钟表行门前,挂钟指针缓缓挪动。
佐藤一身笔挺军装,立于街角茶楼二层,透过窗缝死死盯着门口动静,身旁特务与宪兵持枪戒备,呼吸都放得极轻。
“课长,四周已布下天罗地网,只要四翎之人现身,定插翅难飞。”副官低声禀报。
佐藤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镜翎已是笼中雀,其余三人不过瓮中之鳖。今日一并拿下,彻底铲除沪上抗日毒瘤。”
话音未落——
“铛——铛——铛——”
悠扬而厚重的钟声,自钟表行楼顶骤然响起,划破租界清晨的宁静。
辰时三刻,行动开始。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刹那,沈溯月折扇一收,猛地踹开钟表行木门,墨书紧随其后,抬手便是数枪,精准击中门前伪装成路人的日军暗哨。
枪声骤起,瞬间打破平静。
“四翎在此,有胆子便来一战!”
沈溯月朗声高呼,声震四方,引得周遭行人惊慌逃窜,乱作一团。
佐藤脸色骤变,猛地拍桌起身:“果然来了!全体出击,一个都不许放走!”
埋伏在四周的日军宪兵与特高课特务蜂拥而出,枪声、呐喊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钟表行瞬间沦为战场。沈溯月与墨书且战且退,故意朝着开阔地带引去,将大批日军兵力死死拖住。
与此同时,宪兵队地牢。
守卫听闻钟表行方向传来密集枪声,神色慌乱,队长当即抽调大半兵力前去增援,原本森严的守卫瞬间空虚,仅余数名宪兵留守入口。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千婷灵足尖点地,悄无声息落在地牢入口处。不等守卫反应,软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两名哨兵连闷哼都未曾发出,便软软倒地。
“萱草姐,快!”
林萱草紧随其后,两人快步冲入地牢通道。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与霉味,通道内灯火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甬道里回荡。
“最底层,三号囚室!”林萱草压低声音,对照着图纸辨认方向。
一路斩杀零星守卫,两人飞速抵达地牢底层。三号囚室的铁门紧锁,铁链缠绕,镜翎的身影静静靠在石墙之上,闻声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千婷灵眼眶一热,手中软剑直劈铁锁,“哐当”一声脆响,铁锁应声断裂。
“镜翎!”
镜翎抬眸,看着奔至身前的两人,苍白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我就知道,你们定会来。”
林萱草立刻上前,颤抖着伸手抚上她肩头伤口,心疼得眼眶泛红:“都怪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她迅速取出瓷瓶,倒出疗伤药膏与护心丹,“快服下药,我为你包扎伤口。”
肩头铁链仍紧锁,牵动着伤口剧痛,镜翎却毫不在意,撑着石壁缓缓起身:“不必耽搁,日军很快便会察觉中计,即刻撤离。”
千婷灵挥剑斩断手腕铁链,金属落地声响彻囚室。她俯身欲要背起镜翎,却被镜翎轻轻推开。
“我能走。”
即便身形虚浮,脚步虚晃,她依旧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囚室,清冷眉眼间,傲骨不减分毫。
可就在三人即将踏入通道之际,地牢入口骤然传来密集脚步声与日语喝喊,火光晃动,大批日军去而复返,将通道死死堵住。
“不好,中计了!”千婷灵瞬间拔剑挡在镜翎身前,脸色骤变。
通道尽头,佐藤的身影缓缓现身,阴鸷的目光扫过三人,笑得残忍得意:“我早已料到你们会声东击西,钟表行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猎物,一直都在地牢。”
镜翎眸色一沉,心头骤然一紧。
原来,从她被囚的那一刻起,便是日寇双重圈套。他们既想以她为饵诱杀四翎,又早已防备调虎离山之计,暗中留了后手。
前有重兵堵截,后无退路可走,地牢之内,杀机毕露。
镜翎将林萱草护至身后,寒眸直视佐藤,即便重伤在身,气势依旧慑人:“佐藤,你以为这样便能困住我们?”
“困不困得住,试过便知。”佐藤抬手一挥,“拿下,死活不论!”
日军宪兵齐齐举枪上前,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冰冷枪口直指三人。
千婷灵紧握软剑,眸中燃起决绝战意;林萱草攥紧药瓶,随时准备以药为刃;镜翎抬手抚过指尖残存的手术刀痕迹,清冷眉眼间,燃起破釜沉舟的锋芒。
地牢通道之内,火光摇曳,杀气冲天。
退路已断,重围加身,一场绝境死战,已然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