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散尽,天光斜斜照进萱草医院。
一夜血战的痕迹被悄然抹去,染血衣衫焚毁丢弃,院门外依旧是寻常医馆模样,门内却暗藏未平的余波。
镜翎左臂包扎妥当,昏沉睡去,眉头仍微蹙,梦里似还在枪林弹雨中厮杀。
林萱草守在一旁,指尖轻轻替她拂开额前碎发,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昨夜那道踏霜而归的身影,是她乱世里最揪心的牵挂。
千婷灵已换去劲装,一身素雅短褂,腰间软剑藏得隐秘,正守在窗边望风,眼神锐利,不放过街面半点异常。
沈溯月坐在密室,耳机紧戴,指尖缓缓调着电台频率,电流沙沙声里,一句句密电码无声译出,脸色一点点沉下。
片刻后,她摘下单耳机,抬眸时,眼底再无半分暖意。
“出事了。”
林萱草立刻起身走近,声音放轻:“是日方那边?”
“不止。”沈溯月指尖点着译出的几行字,语气冷肃,
“昨夜码头一役,日方宪兵队与特务机关损失惨重,高桥亲自震怒,下令全城搜捕,重点排查医馆、书铺、客栈,但凡有疑点,一律扣押审问。”
千婷灵回身,剑眉一拧:“他们查得到我们头上?”
“暂时不能。”沈溯月摇头,“我们收尾干净,巡捕那边也已打点,无迹可查。但——日方疯了,开始无差别抓人,街头已有不少百姓、学生被乱扣罪名抓走,租界也不再安全。”
林萱草指尖微紧:“他们是想杀鸡儆猴,逼我们现身。”
“是。”沈溯月声音更沉,“更要紧的是,上级密令刚到。”
她缓缓说出那句致命指令:
组织新的联络点暴露,仅剩最后一位交通员,携带沪上地下人员名单与下一批物资接应路线,被困在城南旧宅,限时今日酉时之前,必须救出、接走密件,一旦落入日方之手,整个沪上地下线,会全盘崩塌。
室内一瞬死寂。
千婷灵当即开口:“我去。”
“不行。”林萱草立刻否决,“日方全城戒严,你昨夜动手痕迹太重,容易被认出来,你一露面,便是自投罗网。”
沈溯月点头:“婷灵擅闯袭杀,锋芒太露,今日不宜出面。我负责联络、周旋、打掩护,不能离开电台与租界。”
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床榻上。
镜翎恰好在此刻睁开眼,醒了过来。
她脸色依旧苍白,声音虚弱,却异常清醒:“我去。”
“你伤还没好!”林萱草立刻按住她,“左臂中弹,昨夜失血过多,你连起身都难,怎么闯日方天罗地网?”
镜翎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晨光落在她染过血的眉眼上,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决绝。
“我是暗刃,本就是走暗线、闯死局的人。”
“我脸生、行踪隐秘,最擅长潜伏、突围、不留下痕迹。”
“你们三人,不能暴露,不能冒险,四翎不能缺一,唯有我,最合适。”
林萱草眼眶微涩:“可你的伤——”
“伤不妨碍动手。”镜翎打断她,语气坚定,“名单关系数百人生死,比我这条命重要。”
沈溯月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只有她去,成功率最高。但不能 solo 行动。”
她抬眼看向林萱草:“萱草,你陪她去。”
林萱草一怔。
“你以行医为名,最易掩人耳目,在外接应,替她善后、治伤、断后。她入宅救人,你在外稳住局面,一旦遇险,你能救她,也能毁密件、保大局。”
千婷灵立刻道:“我在外围策应,谁敢拦你们,我杀出去。”
镜翎看向林萱草,目光沉静:“你怕吗?”
林萱草轻轻摇头,伸手替她理好衣襟,声音温柔却铿锵:
“你赴死局,我便守你归途。
你往前冲,我便护你后背。”
镜翎眸心微暖,轻轻“嗯”了一声。
沈溯月迅速铺开一张简易地图,指尖点在城南角落:
“这里是日方管控最严之地,四面围死,只有一条小巷能进出。交通员代号‘老柳’,受伤被困,手中有一枚铜纽扣为信物。
你取到密件,立刻从后巷撤离,婷灵在那里备车,我会引开日方主力搜查队。”
“记住。”沈溯月抬眼,眼神锐利如刀,
密件在,人在。
密件险,人可弃。
绝不能让名单落入敌手。
镜翎颔首:“明白。”
林萱草将银针、止血药、急救药剂一一塞入医药箱,又悄悄将一把小巧的手枪藏入箱底,轻声道:“万事小心,别硬拼。”
“你也是。”镜翎望着她,“跟在我身后,别离开我视线。”
辰时刚过,日头渐高。
沪上街头,特务横行,宪兵巡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萱草一身素裙,提着医药箱,缓步走在前,宛如寻常出诊女医。
镜翎换了一身灰布短衫,扮作苦力随从,跟在她身后半步,左臂藏在衣内,面色平淡,混在路人中毫不起眼,唯有眼底,藏着暗夜锋芒。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日方密布的城南危局。
身后,千婷灵悄然尾随,如影随形。
医院内,沈溯月守在电台前,指尖紧握。
风雨未停,烽烟更烈。
日方报复已至,新死局摆在眼前。
四翎分作四路,心却系在一处。
镜翎与林萱草踏入最凶险之地。
一暗一明,一刃一医。
这一次,不再是掩护撤离,而是闯虎穴、夺密件、救同袍、守全线。
城南旧宅之内,早已布下层层杀机。
是真被困,还是日方另一个陷阱?
前路未卜,生死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