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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ly·菟丝花

同尘赴光

同尘赴光🎐

民国十六年,秋。

沪上的雨,向来下得缠绵又刻薄。

绵密雨丝如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这座东方魔都牢牢罩在其中。霓虹灯管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朦胧光晕,黄浦江面浪涛翻涌,汽笛长鸣,混着码头工人号子、黄包车夫吆喝、租界内西洋乐曲与街边小贩叫卖,织成一曲光怪陆离、喧嚣沸腾的人间乱调。

一边是十里洋场,纸醉金迷,西装革履的洋人与旗袍婀娜的名媛穿梭于舞厅、咖啡馆、百货大楼;一边是断壁残垣,流民遍野,衣衫褴褛的百姓蜷缩在屋檐下,任凭冷雨打湿单薄衣襟。

天堂与地狱,只隔一条租界界碑。

法租界,霞飞路。

黑色奥斯汀轿车平稳行驶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意。

千婷灵指尖轻抵车窗,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一头柔软卷曲的金色长发被一顶黑色宽檐礼帽半掩,几缕碎发贴在莹白如玉的脸颊旁,深海般澄澈的蓝眸静静凝视着这片满目疮痍却又风骨铮铮的土地。她身着一袭剪裁利落的米白色法式风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鸢尾花胸针,那是法国总统家族赠予千氏的信物,一枚徽章,便足以在整个法租界横行无阻。

Chantal Qian,中文名千婷灵。

法兰西顶级财阀千氏唯一继承人,与总统家族世代相交,自幼在凡尔赛宫式的奢华中长大,精通英、法、德、意、中五国语言,熟稔国际金融、外交手腕、跨国贸易规则,是欧洲上流社会人人争相结交的明珠。

没人明白,这样一位天之骄女,为何要放弃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生活,只身来到战火纷飞、秩序崩坏的中国。

只有千婷灵自己清楚。

她厌恶法国贵族圈的虚伪逢迎,厌倦了酒会上空洞的恭维与算计,更看不惯列强以“文明”之名,行掠夺瓜分之实。三年前,她随家族商务使团访华,亲眼看见北平城外饿殍遍野,看见沪上租界华人被洋人肆意打骂驱赶,看见无数中国百姓在自己的土地上,活得猪狗不如。

也是那一次,她看见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高举“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旗帜,迎着水枪与警棍,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少年人鲜血染红街头,也烫热了她那颗早已被欧式冷漠包裹的心。

从那天起,她便下定决心。

她要来中国。

不是以殖民者的姿态,不是以看客的身份,而是以千氏继承人的名义,以自己的资本、人脉与身份,为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人民,撑起一小片可以喘息的天空。

“小姐,千氏国际洋行到了。”

司机低声禀报,缓缓停下车。

千婷灵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理了理风衣衣角,神情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备车。”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半小时后,去沈溯月的溯月纺织总厂。”

助理一愣:“小姐,沈小姐的实业一向拒绝与外资合作,此前我们多次递帖,都被……”

“我不是来谈合作。”千婷灵打断她,蓝眸望向雨幕深处,“我是来帮她。”

日商三菱商社近日连番动作,以低价倾销、恶意断供、收买流氓骚扰等卑劣手段,打压沪上民族纺织业。沈溯月的溯月实业,作为本土最大的民生日用企业,早已成为日方眼中钉、肉中刺。

千婷灵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在欧洲,她见惯了资本倾轧、商业暗杀与外交阴私。日本人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她眼里,不过是孩童把戏。

她来沪上第一日,便定下规矩。

千氏国际洋行,不与日商做一笔生意,不向日方输出一粒棉花、一吨煤炭、一台机器。

谁敢动中国实业,她便以千氏在欧洲的全部影响力,让对方付出代价。

“另外。”千婷灵声音微沉,“通知下去,萱和医院在闸北的难民义诊点,即日起,由法租界巡捕房暗中保护,谁敢寻衅滋事,直接扣押。”

“是。”

助理恭敬应下,心中暗自惊叹。

这位来自法兰西的千金小姐,看似娇贵柔弱,骨子里却比许多铁血男儿更有大义与魄力。

千婷灵微微颔首,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沪上各方势力。

军阀、政客、特务、商会、地下党、江湖帮派……盘根错节,步步杀机。

她一个异国女子,想要在此立足,仅凭千氏势力远远不够。她需要盟友,需要一群与她一样,心怀家国、手握实力、不肯向乱世低头的人。

而她心中,早已锁定了三个人。

车外雨势渐大,敲打着车顶,发出密集如鼓点的声响。

千婷灵睁开眼,望向黄浦江方向。

闸北,溯月纺织总厂。

雨水冲刷着高耸的烟囱,厂区内机器轰鸣,震耳欲聋。

数以千计的女工身着统一的蓝色粗布工装,在纺织机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梭子飞速穿梭,棉纱在指尖流淌,织成一匹匹结实耐用的粗布。没有童工,没有苛待,作息规律,薪酬足额发放——在这个资本家敲骨吸髓的年代,溯月实业,是沪上无数底层百姓心中唯一的光。

顶楼办公室。

沈溯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俯瞰着整个厂区。

一身深灰色改良中山装,领口紧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颌。她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如一株扎根于乱石之中的劲竹,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狂风摧不折,暴雨压不弯。

她没有显赫家世,没有祖产靠山,无父无母,寒门出身。

自幼在贫民窟摸爬滚打,靠捡破烂、打零工勉强糊口,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硬生生考进京师大学堂,又公费留洋,学成归国。

从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作坊,到如今横跨纺织、面粉、火柴、肥皂四大民生领域的溯月实业集团,沈溯月只用了五年。

五年时间,她在列强与奸商的夹缝中,硬生生为中国实业,撕开一条血路。

“沈总。”

助理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将一份报表轻轻放在桌上。

“三菱商社昨日又下调了棉纱售价,比成本价还要低三成,沪上已有十二家小纺织厂被迫停产,我们的市场份额,被蚕食了近一成。”

沈溯月目光落在报表上,神情依旧平静,无喜无怒。

仿佛被打压的不是她的产业,仿佛濒临绝境的不是她的心血。

“工厂那边,情况如何?”她开口,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工人们都很稳定,大家说,只要沈总不放弃,我们就绝不走。”助理语气敬佩,“只是……原料供应越来越紧张,洋人码头故意刁难,我们的棉花迟迟靠岸不了,再这样下去,机器就要停了。”

机器一停,工厂倒闭,数千工人失业,无数家庭陷入绝境。

而三菱商社的目的,正是如此。

挤垮溯月实业,垄断中国民生物资,从衣食住行,彻底掌控这片土地的命脉。

沈溯月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抚过桌面上“实业救国”四个烫金大字。

那是她亲手写下的座右铭。

她从不信天命,从不靠权贵,只信双手,只信实力,只信千千万万中国人,不该永远被洋人踩在脚下。

“通知采购部。”沈溯月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放弃洋人码头,改走津门陆路,哪怕成本提高五成,也要把棉花运进来。”

“可是沈总,陆路要经过北方镜帅的防区,军阀盘剥,一路关卡重重……”

“镜帅?”沈溯月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镜家镇守北方,保境安民,军纪严明,从不欺压民族实业。你直接去联系,就说,溯月实业,愿以三成利润,换取镜家军一路护送。”

她虽身处沪上,却对北方那位手握兵权的镜帅,早有耳闻。

更听闻,镜帅独女,乃是一位惊才绝艳、手握实权的奇女子。

“另外。”沈溯月继续吩咐,“加大生产力度,成品布降价两成,只卖给中国人,洋人、日商,出再多钱,一概不卖。”

助理一惊:“沈总,这样我们会亏损严重……”

“亏损一时,赢的是人心。”沈溯月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我沈溯月办厂,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是为了让中国人,用上自己的布,吃自己的面,活成有骨气的人。”

“三菱想打价格战,我奉陪到底。”

“他们想饿死我们,我们就偏要站着活下去。”

话音落下,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夹杂着玻璃破碎声与工人的怒斥声。

沈溯月眉头微蹙,快步走向窗边。

只见工厂大门外,一群身着黑色短打、手持棍棒的流氓,冒雨砸着铁门,叫嚣谩骂,气焰嚣张。

“沈溯月!赶紧滚出沪上!”

“敢跟日本人作对,找死!”

“再不开门,一把火烧了你的破工厂!”

是三菱商社收买的地痞流氓。

助理脸色发白:“沈总,我们报警吧!租界巡捕……”

“租界巡捕,只会帮洋人。”沈溯月冷冷打断,眼神没有丝毫畏惧,“通知护厂队,拿棍棒守好大门,只防御,不主动出手。”

她清楚,一旦动手,日方就会借机栽赃陷害,动用官方力量查封工厂。

沈溯月望着窗外那群张牙舞爪的流氓,指尖缓缓握紧。

乱世之中,光有实业与骨气,远远不够。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震慑宵小、护佑四方的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沉稳如雷,穿透雨幕,瞬间压过了流氓的叫嚣。

沈溯月眸色一动,抬眼望去。

雨幕中,一队身着灰蓝色军装、手持步枪、身姿挺拔如松的军人,正列队而来。军靴踏过积水,溅起层层水花,军纪严明,气势凛然。

为首那一人,策马而立,身姿飒爽,如黑夜中一道灼目光芒。

沈溯月瞳孔微缩。

她认得那身军装,那是北方镜家军的标识。

而来者,正是她刚刚想到的那个人。

沪西,城郊要道。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稳稳立于雨中。

马上之人,一身笔挺黑色军官常服,腰挎银色手枪,肩披黑色斗篷,被雨水打湿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英气逼人、棱角分明的脸。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双眼。

左眼祖母绿,深邃如密林寒潭;右眼深紫晶,神秘如暗夜星空。

一双异瞳,顾盼之间,自带慑人威仪,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

她便是镜翎。

北方实权军阀镜帅独女,镜氏军武实业唯一继承人,镜家军名副其实的少帅。

自幼被镜帅当作继承人抚养,熟读兵法,擅长布防,枪法百发百中,格斗骑术无人能及。她不是深闺娇女,不是笼中金丝雀,是在军营里长大、在战场上厮杀、手握兵权与军火、能一言定人生死的帅府千金。

此次南下沪上,她并非游山玩水。

一方面,督办镜氏军武实业在沪上的军火与粮秣补给线;另一方面,探查日方动向,守护北方与沪上的交通命脉。

刚刚途经溯月纺织厂,听闻门外流氓滋事,寻衅闹事。

镜翎坐在马背上,异瞳冷冷扫过那群泼皮无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在北方,敢在她镜家军眼皮底下滋事的人,早已埋骨荒野。

沪上这滩浑水,果然鱼龙混杂,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跳出来猖狂。

“少帅。”副官快步上前,低声禀报,“是三菱商社收买的流氓,骚扰沈氏实业,已经持续三日了。”

“沈溯月?”镜翎挑眉,语气微顿。

她虽在北方,却也听过这个女子的名字。

寒门出身,白手起家,实业救国,硬刚日商,颇有骨气。

镜翎最敬两种人。

一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二是心怀家国的百姓。

沈溯月,显然是后者。

“处理掉。”

镜翎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三个字,落在耳中,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伐决断。

“是!”

副官应声,挥手示意。

身后镜家军士兵立刻列队上前,步伐整齐,气势逼人。

那群原本嚣张跋扈的流氓,一见这阵仗,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发软。他们不过是混口饭吃的地痞,哪里敢跟正规军人作对?

“你、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可是三菱会社的人!”为首的流氓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叫嚣。

镜翎坐在马背上,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敢打着日本人的旗号,在中国的土地上,欺压中国的百姓,骚扰中国的实业。

在她镜翎这里,只有一个下场。

“废了双手,赶出沪上。”

冰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士兵们不再犹豫,一拥而上。

惨叫声、棍棒落地声、求饶声,瞬间响起,又迅速归于寂静。

不过片刻,那群流氓便被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地拖了下去。

工厂大门内,无数工人隔着铁门,亲眼目睹这一幕,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好!”

“打得好!”

“谢谢军爷!谢谢少帅!”

声音震天,穿透雨幕,久久不息。

镜翎勒转马头,目光望向顶楼办公室那道清瘦身影。

落地窗后,沈溯月静静站着,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一个在马上,戎装飒爽,手握兵权,威慑四方。

一个在楼内,素衣利落,心怀家国,撑起实业。

无需言语,无需介绍。

只一眼,便知彼此是同类人。

沈溯月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镜翎淡淡回视,勒马转身。

“走。”

她一声令下,队伍整齐列队,朝着沪城中心而去。

马蹄踏水,渐行渐远。

可那道黑色飒爽身影,却深深印在了沈溯月心底。

原来这乱世之中,真的有人,以武力为盾,护佑苍生。

闸北,难民区。

雨越下越大,寒风刺骨。

低矮破旧的棚屋连绵成片,污水横流,哭声、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这里是沪上最肮脏、最贫穷、最被人遗忘的角落,无数从北方战乱中逃出来的百姓,聚集于此,朝不保夕。

一道白色身影,冒雨穿行在泥泞之中。

林萱草提着一只棕色皮质药箱,长裙下摆早已被泥水浸透,却毫不在意。她身着一身简洁白色西医长裙,外罩一件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萱草花形银质胸针,长发简单挽起,面容温婉清丽,眼神柔和悲悯,如黑暗中一盏温灯,寒日里一缕暖阳。

林家本是世代御医,传承百年中医精髓,而她少年留德、留法,专攻西医外科、传染病与战地急救,是整个民国,第一位能独立主刀高难度手术的女医生。

无论中医西医,在她手中,皆能活人无数。

军中称她“萱草先生”,百姓唤她“活菩萨”。

她一生只信一个道理:医者,无分敌我,无分贵贱,见死,必救。

萱和医院,是她一手创办。

免费义诊,收容难民,组建战地医疗队,自主研制特效药……林萱草将全部身家、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治病救人之中。

“萱草先生!您可来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高烧昏迷的孩子,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中,泣不成声:“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

林萱草立刻上前,轻轻扶起妇人,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大姐别急,我看看。”

她放下药箱,拿出体温计、听诊器,蹲在泥泞之中,仔细为孩子检查。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这个弱小的生命上。

“肺炎,加上风寒,再拖下去,就危险了。”林萱草眉头微蹙,立刻从药箱中拿出针剂与药品,耐心叮嘱,“先打一针退烧,这个药,每四个时辰吃一次,多喂温水,我明天再来看。”

她动作轻柔,手法熟练,没有半分嫌弃与不耐。

妇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您真是活菩萨啊!”

“不用谢。”林萱草微微一笑,扶起妇人,“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她起身,继续走向下一个病人。

棚屋下,一个中年汉子被子弹贯穿肩膀,伤口发炎溃烂,散发着恶臭,周围人避之不及。

林萱草却径直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道:“我帮你处理伤口,可能会疼,忍一忍。”

她拿出消毒水、手术刀、针线,在简陋的环境下,镇定自若地开始清创、缝合。

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专业器械,她却依旧一丝不苟,精准如旧。

汉子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牙一声不吭:“先生,您不怕我是乱党吗?他们都说,我是被政府军打的……”

林萱草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平静温和:“我是医生,不是政客。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仅此而已。”

医者仁心,不分立场,不问来路。

这便是林萱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缓缓停在难民区外,车门打开,千婷灵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缓步走下。

她一身精致风衣,与这片肮脏破败的难民区格格不入,却没有半分鄙夷与嫌弃,眼神中只有悲悯与凝重。

千婷灵早已派人在此设立义诊点,提供粮食与药品,可她还是不放心,亲自前来。

一转身,她便看见了那道白色身影。

雨中泥泞,白衣沾泥,却纤尘不染,光芒万丈。

千婷灵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敬佩。

她在欧洲见过无数名医,却从未见过一个医生,能如此不顾身份、不顾脏累,扎根在最底层的难民之中。

林萱草也注意到了她。

眼前这位金发碧眼、气质高贵的异国女子,她也曾听闻。

千氏国际洋行的掌舵人,多次匿名向萱和医院捐款,提供紧缺药品,暗中庇护义诊点。

两人目光相遇,相视一笑。

无需自我介绍,无需多余言语。

一个以资本为盾,庇护同胞。

一个以医术为刃,拯救生命。

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坚定,同样的心怀大义。

千婷灵走上前,将雨伞倾向林萱草头顶,声音轻柔流利的中文:“雨太大了,林先生,小心着凉。”

林萱草回头,微微一笑:“多谢千小姐。这里条件艰苦,您不该来这里。”

“这里是中国,也是我想守护的地方。”千婷灵蓝眸认真,“我能做的不多,只能提供药品、粮食与保护,而林先生,才是真正在救人性命。”

林萱草轻轻摇头:“我们只是分工不同,目的,却是一样的。”

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人民。

雨幕之中,两位出身迥异、却灵魂相通的女子,并肩而立。

白色大褂,米白风衣,在泥泞与风雨中,构成一幅最动人的画面。

黄浦江畔,雨势渐歇。

夕阳穿透云层,洒下一抹金红余晖,将江面染成一片碎金。

镜翎勒马立于江边,望着滔滔江水,异瞳之中,映着万里烽烟。

身后,马蹄声响起。

沈溯月独自一人,驱车赶来。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想来见见这位北方来的少帅。

镜翎回头,看向走来的沈溯月,淡淡开口:“沈老板,追来这里,是想谢我?”

“一饭之恩尚需报,何况今日少帅救我全厂上下。”沈溯月站定,神情认真,“溯月感激不尽。”

“不必谢。”镜翎转回头,望向江面,“我不是帮你,我是看不惯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霸道。”

“我也是。”沈溯月声音坚定,“我沈溯月,这辈子,绝不与日商妥协,绝不向列强低头。”

镜翎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傲骨如竹,不卑不亢,难怪能白手起家,撑起民族实业。

“北方陆路,我可以帮你。”镜翎突然开口,“镜家军一路护送,不收你三成利润,只一个条件。”

沈溯月心头一震:“少帅请讲。”

“他日若国难当头,日寇来犯。”镜翎异瞳锐利如刀,声音掷地有声,“溯月实业,需为我镜家军,提供全部民生物资,支援前线,保家卫国。”

沈溯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我答应你。”

“国难当头,不用少帅吩咐,溯月实业,倾家荡产,也必支援前线。”

一言既定,千金不换。

江风吹拂,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手握兵权,一个实业兴邦。

自此,北方军武,与沪上实业,正式联手。

就在这时,远处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林萱草提着药箱,千婷灵撑着雨伞,并肩行于夕阳之下。

四人目光,在江畔相遇。

镜翎,戎装飒爽,武力擎天,为众人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沈溯月,素衣利落,实业救国,为民族撑起一根不屈脊梁。

林萱草,白衣仁心,妙手回春,为世间撑起一条生命防线。

千婷灵,金发蓝眸,跨国资本,为家国撑起一道外交屏障。

四个女子,四种出身,四种能力。

来自四方,却因同一份家国大义,同一份赤子之心,于乱世沪上,终相遇。

夕阳余晖,洒在四人身上。

江涛翻涌,晚风猎猎。

千婷灵微微一笑,率先伸出手:“从今往后,我们,是盟友。”

林萱草温柔一笑,轻轻覆上:“是同伴。”

沈溯月眼神坚定,伸手相叠:“是姐妹。”

镜翎异瞳微亮,大手落下,压住四只相叠的手。

“生逢乱世,不做菟丝花。”

“四女同心,可抵千军万马。”

声音不大,却穿透江风,响彻云霄。

雨落申城,风动四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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