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寿宴之后,夏知柚彻底闭门不出,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日埋首于书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假山后听到的对话,像魔咒一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北澜长公主五个字,时时刻刻折磨着她的心神。
她从小被太傅夫妇收养,他们只说她是战乱中遗弃的孤女,对她的身世绝口不提。唯有颈间的半块玉佩,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夜半,京城下起了倾盆大雨,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窗外漆黑的夜色。
夏知柚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额头上布满冷汗,衣衫都被汗水浸透。
梦里,是漫天战火,北澜皇宫陷入一片火海,鲜血染红了宫殿,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她,哭得撕心裂肺,耳边是冰冷的嘶吼:“带着公主逃!一定要保住公主!”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伸手攥住枕下的半块玉佩,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澜”字纹路,心口的不安与恐惧,达到了顶峰。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倾盆的大雨,雨水砸在屋檐上,噼里作响,像敲在她的心上。她的眼底满是迷茫与无助,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太傅府的门外。
是江逾白。
他浑身湿透,玄色锦袍被雨水淋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墨发滴着水,脸上满是雨水,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棵苍松,死死望着她的窗户,一步都不肯挪。
夏知柚的心猛地一紧,疼得喘不过气。
她披了一件外衣,不顾大雨,打开房门跑了出去。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冰冷刺骨,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眼里只有那个站在雨里的少年。
“逾白!”她跑到他面前,声音带着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滑落,“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你会生病的!”
江逾白立刻抬起手,将手中的油纸伞撑在她头顶,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他的眉眼在雨水中格外清晰,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疼,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声音沙哑:“我不放心你。寿宴上你走得匆忙,我入宫回来就找不到你,我怕你出事,怕你受委屈。”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自己手上的雨水沾湿她,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知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不管是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扛,我护着你,别一个人扛着,好不好?”
夏知柚的心脏漏了一拍,看着他担忧至极的眼眸,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所有的秘密,告诉他她的恐惧,向他求助。
可假山后的对话,瞬间让她清醒。
她的秘密,关乎北澜,关乎家国,关乎太傅夫妇的性命,更关乎江逾白的未来。他是大靖的永宁侯世子,是忠良之后,若他知道她是北澜长公主,定会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她不能拖累他,绝对不能。
夏知柚猛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冰冷而决绝:“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累了,不想见人,你回去吧。”
江逾白看着她眼底的闪躲与疏离,心里清楚,她在撒谎,她在推开他。
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油纸伞塞进她手里,掌心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留下最后一丝温度:“这把伞你拿着。知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我永远是你的后盾,永远护着你。”
夏知柚攥着油纸伞,指节泛白,泪水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江逾白转身,准备踏入雨中。
“逾白!”夏知柚突然开口叫住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江逾白立刻回头,眼中燃起一丝希冀,望着她。
“我们……”夏知柚闭紧眼,泪水滑落,一字一句,像用刀割着自己的心,“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从此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进江逾白的心脏,疼得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哽咽与颤抖:“为什么?知柚,为什么?我们明明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推开我?”
夏知柚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她逼着自己说出最绝情的话:“没有为什么。你是永宁侯府世子,身份尊贵,我只是一介孤女,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以前的一切,都是我不懂事,忘了吧。”
“我不信!”江逾白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腕间的红绳在雨水中格外刺眼,他攥着那根红绳,声音嘶吼,“这红绳还在,你说过的话还在,我不信你会忘了我!知柚,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夏知柚用力挣开他的手,指尖颤抖着,将腕间的红绳解下,狠狠塞进他手里。红绳离开手腕的瞬间,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这红绳,还给你。”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江逾白,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说完,她转身,不再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回太傅府,“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将他,将所有的爱意,都隔绝在了门外。
她背靠着大门,缓缓滑落在地,捂住嘴,失声痛哭,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衣襟。
江逾白站在大雨中,手里攥着那根冰冷的红绳,望着紧闭的大门,浑身冰冷,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打湿了他的衣袍,更打湿了他的心。
他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
从深夜到黎明,雨水浇透了他,寒风冻僵了他,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的疼,比任何伤痛都要剧烈。
巷口的杏花,在大雨中零落一地,像他们破碎的心意。
这一别,隔着风雨,隔着秘密,隔着家国,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少年的深情,少女的隐忍,都被这场大雨,冲刷得模糊不清,却又深深刻在心底,从未消散。
天亮时,江逾白缓缓转身,攥紧那根红绳,一步一步,离开了杏花巷。
他的背影,孤寂而落寞,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坚定。
夏知柚,你不说,我便去查。无论你藏着什么秘密,无论我们之间隔着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此生,非你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