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坍塌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去,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众人站在山外的缓坡上,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秦岭山脉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完全看不出地底下藏着那么多恐怖的秘密。
小狐狸从叶凌云怀里探出脑袋,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不满地“嘤”了一声,用爪子扒拉叶凌云的衣领,像是在抱怨这趟差事太遭罪了。叶凌云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表情却渐渐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哎……”他叹了口气,抬头看着远处的山峦,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咱们这一趟,啥也没捞着啊。”
唐灵儿正在用湿巾擦脸上的泥,闻言白了他一眼:“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王胖子坐直了身子,掰着指头算,“你们想想,青铜树、悬棺、不言骑、张不逊的墓,这一路下来,遇到的东西哪样不是国宝级的?结果咱们光顾着逃命了,一根毛都没带出来。”
他说着说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看向叶凌云:“叶爷,你说这秦岭底下到底埋了多少好东西?咱们什么时候再回来?我这回一定得多带几个包——”
“胖子。”叶凌云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胖子一愣:“咋了?”
叶凌云没有马上回答。他弯腰把小狐狸放在地上,小东西立刻跑到旁边的溪水边洗爪子去了。他直起身,看着远处的秦岭山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念了几句诗——
“北邙山上无闲土,洛阳铲下尽皇天。秦岭千峰皆龙脊,终南万壑尽王陵。”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山谷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胖子眨了眨眼:“啥意思?这诗我听不太懂。”
吴邪站在一旁,看着叶凌云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轻声说:“北邙山是历代帝王将相的葬身之地,意思是有北邙山这样的风水宝地在,洛阳铲挖出来的都是帝王级别的陵墓。而秦岭千峰万壑,每一座山都是龙脉,每一条沟壑下面都可能埋着王陵。”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缓缓道:“叶哥的意思是,这秦岭底下到处都是古墓,而且都是帝王级的。”
王胖子眼睛更亮了:“那不是更好吗?”
叶凌云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好?”他说,“你知道秦岭有多少座帝王墓吗?”
王胖子摇头。
“从西周到秦汉,从隋唐到五代,葬在秦岭的帝王不下五十位。”叶凌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每一位帝王的陵墓,都是按照生前的规格建造的,地宫深达几十米,机关重重,防盗措施做得比咱们去过的任何一个墓都严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些墓大部分都是受国家保护的。你挖一个试试,那就是无期徒刑。”
王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以为那些盗墓的为什么不去挖帝王陵?”叶凌云继续说,“不是不想挖,是挖不了。一是技术不够,二是风险太大,三是——被抓到就是死刑。”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胖子,我知道你想发财。但你得明白,这行有这行的规矩。有些墓能下,有些墓不能下。秦岭这条龙脉上的帝王墓,属于绝对不能碰的那一类。”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沮丧,最后变成了一种认命似的悻悻然。
“我就是说说嘛……”他嘟囔道,“又没真要去挖。”
“说说也不行。”叶凌云看了他一眼,“念头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就很难压下去。我见过太多人,就是从‘说说而已’开始的,最后都没能活着出来。”
气氛有些凝重。
小狐狸洗完爪子跑回来,蹲在叶凌云脚边,仰着头看他,“嘤”了一声,像是在说“别生气了”。叶凌云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把它抱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这次能活着出来,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他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转身往山下走:“走吧,下山。找个地方洗个澡,吃顿好的。我请客。”
“真的?”王胖子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叶凌云头也不回,“但是有一条——别再跟我提挖帝王墓的事。”
“不提了不提了!”王胖子连忙跟上去,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已经开始盘算要点什么菜了,“那咱们去吃火锅?这几天在墓里净吃压缩饼干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吴邪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秦岭,晨光中的山脉安静而庄严,丝毫看不出地底下埋藏着那么多秘密。
那些帝王,那些古墓,那些千年不散的诅咒和传说,都沉睡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但今天,不是他们的日子。
他收回目光,跟上众人的脚步。
“吴邪,走快点!”王胖子在前面喊,“晚了火锅店就没位置了!”
“来了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那条溪水还在潺潺流淌,带走了地底深处的腐朽气息,汇入更远的江河。远处的秦岭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继续做着它的千年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