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鳖的尸体铺了一地,黑压压的,像是给墓道铺了一层诡异的鹅卵石。
吴邪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就在几分钟前,这些指甲盖大小的毒虫还铺天盖地地从墓道深处涌来,那密密麻麻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差点转身就跑。
然后那个穿青色短褂的女孩——他记得别人叫她“小唐”——只是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前一抛。
瓷瓶落地,碎裂。
一股淡青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充满了整条墓道。那些尸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顿住,然后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层叠一层,眨眼间就铺满了地面。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哎呀!”唐灵儿忽然惊叫一声,把吴邪吓了一跳。只见她蹲下身,在一堆尸鳖尸体里翻找着什么,完全不顾那些虫子刚才还剧毒无比。
“怎么了?”叶凌云问。
“这个品种我没见过!”唐灵儿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手里捏着一只比其他的稍大一些的尸鳖,兴奋地说,“叶哥哥你看,它的背甲上有暗纹,这种纹路我在古籍里见过,据说是战国时期专门培育的守墓品种,毒性比普通尸鳖强三倍!我要把它做成标本!”
叶凌云沉默了一瞬,点点头:“行,你小心点,别直接用手碰。”
“知道啦!”唐灵儿欢快地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尸鳖装进去,那表情,比捡到金子还高兴。
王胖子凑到吴邪耳边,压低声音说:“小吴,我怎么感觉这妞儿比尸鳖还毒啊?”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在空旷的墓道里还是清晰可闻。
唐灵儿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王胖子:“胖子叔叔,你刚才说什么?”
那笑容甜美可人,声音温柔似水,但不知为何,吴邪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王胖子也僵住了,干笑两声:“那个,我说您厉害,比尸鳖厉害多了……”
“是吗?”唐灵儿歪了歪头,笑容不变,“胖子叔叔,下次我保不齐在你身上哪儿下点什么东西,让你也试试我的新药。”
王胖子的脸瞬间白了。
叶凌云无奈地看了唐灵儿一眼:“别吓唬人。”然后又对王胖子说,“她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但王胖子已经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张起灵身后。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行了,继续往前走吧。”吴三省开口打圆场,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女孩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叶凌云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能随手灭掉整条墓道的尸鳖,而且毫不在意的,这绝不是普通的道上人。
一行人继续深入墓室。
这个战国墓规模不小,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古老的云纹和兽纹,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彩绘的痕迹。吴邪拿着手电筒四处照,心里琢磨着这座墓的年代和主人。
王胖子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生怕再冒出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却忍不住往唐灵儿身上瞟,带着几分忌惮。
墓道尽头,是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叶凌云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石门上的纹饰。
“这是榫卯结构的机关门。”他说,“门后有顶门石,需要从门缝里用工具拨开。”
“我来。”张起灵忽然开口,走上前。
叶凌云侧身让开,看着张起灵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条,从门缝里探进去。他的动作很轻,但极稳,几秒钟后,门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张起灵收回金属条,伸手推门。
石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墓室。
那是一间方形的墓室,约莫五十平米,正中放着一具巨大的棺椁。棺椁是两层的,外层是石椁,内层是木棺,石椁上雕刻着精美的纹饰,依稀能看出是一些祭祀的场面。
但吴邪的目光,却被石椁旁边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铜质的盒子,巴掌大小,放在一个石台上。盒子呈鱼形,通体鎏金,在昏暗的墓室里反射着幽幽的光。
“蛇眉铜鱼!”吴三省脱口而出,快步走上前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林婉儿——那个穿深蓝色劲装的女孩——已经在石台旁边蹲下,仔细打量着那只铜鱼,却没有伸手去碰。
“没错,是蛇眉铜鱼。”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和我爷爷画册里的一模一样,鱼身有鳞,鱼尾分叉,鱼眼凸出,最重要的是——”
她伸手指向铜鱼的额头,“这里,有蛇形纹路。”
吴邪凑过去看,果然,在铜鱼的额头上,刻着一条蜿蜒的小蛇,线条简练,但栩栩如生。
“蛇眉铜鱼是什么?”吴邪问。
林婉儿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叶凌云。叶凌云微微点头,她才开口解释:“蛇眉铜鱼是战国时期的一种特殊信物,相传是鲁国工匠所制,一共只有三枚。每一枚上都刻有特殊的文字,三枚凑齐,才能解读出完整的信息。”
“信息?什么信息?”王胖子也来了兴趣。
林婉儿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放大镜,凑近铜鱼,仔细查看上面的纹路。她的手很稳,眼神专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辨认什么。
墓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
良久,林婉儿直起身,眉头微皱:“是女真文字。”
“女真?”吴三省愣了一下,“战国墓里的东西,怎么会有女真文字?”
“说明这枚铜鱼在后世被人动过。”林婉儿说,“女真文字是金朝时期使用的,应该是有人在金代得到了这枚铜鱼,在上面刻了字。”
“刻了什么?”叶凌云问。
林婉儿沉吟了一下:“记录了一个地名——长白山的某个山谷。但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
“一半?”吴邪不解。
林婉儿指着铜鱼上的纹路:“你们看,这些文字是环绕鱼身刻的,但只刻了鱼身的一侧。按照这种布局,应该还有另外两枚铜鱼,一枚刻着中间的内容,一枚刻着结尾。三枚凑齐,才能拼出完整的信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从这半截内容来看,这个信息很可能指向某个地方,或者说,某个墓葬。”
墓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吴三省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看叶凌云,又看了看张起灵,似乎在思考什么。
“三叔,你知道另外两枚的下落吗?”吴邪问。
吴三省摇摇头:“不知道。蛇眉铜鱼是传说中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实物。只是听我爷爷提起过,说这东西关系到一些古老的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他说着,看向林婉儿:“姑娘,你能根据这半截内容推断出什么吗?”
林婉儿摇摇头:“信息太少了。只知道那个地方在长白山,有个山谷,山谷里有条河,河的尽头有什么东西。但具体是哪个山谷,哪条河,完全没有线索。”
她把铜鱼放回原处,站起身:“现在就算把这个山谷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到。除非找到另外两枚铜鱼,或者找到更多的线索。”
唐灵儿凑过来,看了看铜鱼,又看了看林婉儿:“婉儿姐姐,你不是最擅长破译文字吗?再仔细看看,说不定有遗漏。”
“我已经看得很仔细了。”林婉儿无奈地说,“灵儿,文字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不能凭空变出来啊。”
孔玺棠——那个穿月白色长衫的女孩——也走了过来,拿起那块玉玦,在铜鱼旁边比划了一下,忽然说:“婉儿,你看这里。”
她指着铜鱼底部的一个位置。林婉儿凑过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凹痕,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这是……”林婉儿皱眉,又拿起放大镜仔细看,“这是另外一个印记,很模糊,像是被磨掉了。”
“能看出是什么吗?”叶凌云问。
林婉儿摇摇头:“太模糊了,只能看出是一个符号,但具体是什么,看不出来。可能是制造者的标记,也可能是后人的记号。”
她直起身,叹了口气:“总之,目前的信息量太少,破解不出来。除非能找到另外两枚铜鱼,或者找到相关的文献资料。”
吴邪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另外两枚会在哪儿?”
所有人都看向他,然后又看向叶凌云。
叶凌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叫吴邪是吧?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没人能回答。蛇眉铜鱼失落了几百年,没人知道它们在哪里。也许在某个墓葬里,也许在某个收藏家的手里,也许已经毁掉了。”
他走到棺椁旁边,伸手抚摸着石椁上的纹饰,若有所思:“不过,既然这里有一枚,说明墓主人和这东西有关系。也许能在墓室里找到其他线索。”
“叶哥哥说得对。”孔玺棠凑过来,“我刚才看这棺椁的纹饰,是典型的战国鲁国风格,但有一些细节很特别,像是融合了其他文化的元素。墓主人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开棺看看?”王胖子跃跃欲试。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叶凌云。
叶凌云沉吟了一下,点头:“开吧。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张起灵已经走上前去,双手按在石椁的盖板上,微微用力。石椁盖板纹丝不动。
“有机关。”他说。
叶凌云走过来,绕着棺椁转了一圈,忽然蹲下身,在石椁底部摸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站起身,手指在石椁侧面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石椁盖板松动了一下。
张起灵再次用力,盖板缓缓滑开,露出里面的木棺。
木棺保存得相当完好,棺盖上涂着一层朱红色的漆,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漆面上绘着一些图案,隐约能看出是云纹和仙鹤,象征着墓主人升天成仙的愿望。
“这棺木的材质……”孔玺棠凑近看了看,“是金丝楠木。战国时期能用得起金丝楠木的,身份绝对不低。”
叶凌云点点头,正准备开棺,忽然听到唐灵儿的声音:“等等!”
所有人看向她。
唐灵儿盯着木棺的缝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棺里有东西,活的。”
她话音刚落,木棺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吴邪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