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到庄子上去,别死在家里晦气。”
疼痛中醒来就听到这句话。
睁眼就是一张老脸凑在跟前,婆子收回脚,嘴里还在骂:“装什么死,夫人发善心让你去庄子养病,别不识抬举!”
我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婆子弯腰拽着我的衣领,把我从床上拖下来。
屋里还有两个婆子,站在门口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看我。
“快点快点,马车在等着。”拽我的婆子往外拖,我脚踝擦过门槛,皮蹭掉了,火辣辣得疼。
我被她一路拖出院子,拖过回廊,拖到角门口。
路上有丫鬟小厮经过,看一眼就低头走开,没一个人停下。
风灌进领口,凉得我直打哆嗦。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细,白,指甲干干净净。
这不是我那双泡消毒液泡粗的手。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画面:安远侯府,嫡女,生母早逝,继母周雅茹掌权。
画面很快,最后定格在一张女人脸上,她冲我笑,笑得我浑身汗毛竖立。
我想起来了。
我穿越了。
角门外停着辆旧马车,车夫蹲在车辕上抽烟袋。
婆子把我往马车上一推,我后背撞在车框上,脊椎骨震得发麻。
“老实待着。”婆子拍拍手,转身往回走。
我趴在马车里,木板硌着肋骨。
马车动了,轮子碾过石子,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在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车夫掀开帘子,冲里面啐了一口:“到了,下来。”
我爬下来,腿软得差点跪下。
眼前是个庄子,土墙塌了一半,院子里堆着柴火和鸡屎。
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我,眼神跟估猪肉似的。
“就是她?”女人问。
车夫点头:“周夫人吩咐的,让你们看着办。”
女人“嗯”了一声,冲我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她把我带到一间厢房门口,推开门:“住这儿。”
我往里看了一眼——床板光秃秃的,褥子卷成一团扔在角落,潮得发黑。窗
户纸破了两个洞,冷风在往里灌。
我还没开口,女人就已经转身走了。
我走进去,脚踩在地上,能感觉到砖缝里的凉气。
褥子拎起来,一股霉味冲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床上有个碗,碗里有半碗粥,粥上飘着一层灰。
我端起碗闻了闻,馊了。
我放下碗,走到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有几个佃农蹲在地上吃饭,碗里也是粥,但看着比我这碗新鲜。
我盯着那几个人看了几秒,转身出门。
庄子不大,我绕了一圈,在后墙根看见我要找的东西——几株野草,叶子边缘有锯齿。
柴胡。
旁边还有几株,羽状叶子,蒲公英。
我蹲下来,连根拔起,根上带着湿泥。
我把泥在衣服上蹭掉,把叶子塞进嘴里嚼。
苦,涩,草腥味冲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嚼烂了咽下去,又拔了几株塞进袖子里。
夜里果然开始发烫。
我躺在光床板上,浑身骨头缝都在疼。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反复闪过急诊室的灯,闪过那个没救回来的病人,闪过他家属在走廊里哭的声音。
我想喊,嗓子被堵住,一个字都出不来。
天亮的时候,烧退了。
我睁开眼,盯着头顶裂了缝的横梁,慢慢坐起来。
身上黏糊糊的都是汗,但脑子清醒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我扭头看桌上那碗馊粥,端起来,走到门口,把粥泼在墙角。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我转身。
刘管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婆子。
他往里走了一步,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起来。
“哟,好了?”他伸手来拽我。
手指刚碰到我袖子,我右手一翻,银针扎进他虎口。
刘管事“嗷”一嗓子跪在地上,抱着手直抽气。
屋里安静了。
两个婆子愣在那儿,张着嘴。
刘管事抬头看向我,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
我垂眼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病得快死了,你确定要我去伺候?”
他喘着粗气,不敢动。
我让开一步:“门在那边。”
他爬起来,踉跄着冲出去。
两个婆子赶紧跟着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墙拐角。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鸡屎的味道。
远处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
我把手收进袖子,指尖碰到那根银针。
原主的记忆告诉我,周雅茹每隔半个月就会派人来打听我的死活。
下次来人,应该是十三天后。
我转身回屋,站在窗前,望着侯府的方向。
十三天。
够我干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