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十年后的初次相见,真要弄得这么难堪吗?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划破空气,赵央央的左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出的血迹顺着唇角滑下,无声地昭示着那一掌的凌厉。她咬紧牙关,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不甘和倔强。
武安侯若真那么好,当初为何不选二妹妹嫁过去,偏要推我上前?如今整个大胤都在传,说武安侯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你们明明知道真相……

沈淑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儿。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忍,毕竟这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但转念一想,这桩事情若是办不好,自己在府中的处境怕是更加艰难。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还有两个月,你就要进京了,好好想想清楚。
说罢,她愤然摔下碗筷,“哐当”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她转身欲走,可还未踏出门槛,又猛地回头,冷冷丢下一句:

别忘了你的祖母。你若不为我们着想,也该为她考虑。这些年,她暗中帮衬了多少,难道你心里没数?再糊涂,也该明白这些事。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情,反倒透着一股锋利的警告意味,像寒冬的冷风刮过赵央央的心间。等沈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央央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掩面放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撕裂了空气,像是将多年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痛苦与无助。
小七闻讯赶来,看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头顿时揪成一团。

小姐,快起来,地上凉啊!
她连忙伸手扶起赵央央,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坐到椅子上。而赵央央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昏沉得像是坠入泥潭,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小七。

小七见状,默默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关上门。随后,她低声嘱咐下人们:“刚才看到的事,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多嘴。”说完,又端来一盆清水放在门口,转身退开。
然而,在这座大大的庄子里,哪儿有真正的密不透风。谢征坐在房内,看着隼刚带回的消息,耳边却传来窗外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小姐和夫人起了争执。”
“那可不,我当时瞧见夫人给了小姐好重一掌!”
“到底是亲生的,这是何必呢?”
“听好像是小姐说已有夫婿,不会就是这屋里这位吧?”
“我看应该是,我好几次看见小姐和屋里这位单独……”
谢征实在听不下去,猛地推开窗,“吱呀”一声打断了那些议论。几个下人被吓得哆嗦了一下,第一次议论人却被当场逮住,连忙慌张地四散开来。
谢征靠在窗边,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简短写着:
圣上赐婚你与赵家小姐。
他眯了眯眼,脑海中闪过沈淑今日突然造访的情景——十年未曾踏足这座庄子的人,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烧掉了信纸,收拾了片刻,便打算出门看看,却刚好碰到了匆匆赶回来的小七。

言正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好,劳烦带路。
两人一路走得极慢,天色渐暗,雪花开始飘落,细碎的白色点缀在天地之间。谢征抬手拂去肩上的雪屑,缓缓开口:

小七,今日来的贵客,是央央小姐的母亲吗?
小七没料到他这般聪明,稍稍愣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