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癌症与担忧

没过多久，陆延舟便跟江叙低声交代了几句，转身快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沉而急促，显然是要提前离开学校，去往医院。

市一院的住院部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冷白灯光映得四周一片死寂。陆延舟推开病房门时，床上的陆玉书正半倚着床头，身形枯瘦如柴，面色灰败，胃癌晚期的病痛早已抽干了他大半气力，却依旧藏着骨子里的阴鸷与蛮横。

看见陆延舟进来，陆玉书扯出一抹沙哑又刻薄的笑，没有半分病中柔软，只剩赤裸裸的算计。

“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我死了才肯露一面。”

陆延舟立在门口，半步未近，周身寒气刺骨，目光落在陆玉书身上时，只剩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说正事。”

“正事？”陆玉书咳嗽几声，声音嘶哑刺耳，“我胃癌晚期，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后续化疗、用药的治疗费，你得出。”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绷紧，剑拔弩张的气息在狭小的病房里炸开。

陆延舟抬眼，黑眸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冷意与嘲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我凭什么出？”

“凭我是你老子！”陆玉书猛地拔高声音，因虚弱而颤抖，却依旧带着刻入骨髓的蛮横与威胁，“我养你一场，现在我快死了，你掏点钱治病天经地义！你要是敢不给，我有的是办法闹到你学校、闹到你朋友面前，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陆延舟往前走了一步，周身压迫感骤增，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没有半分退让：“养我？你所谓的养，是酗酒赌博，是喝醉了就对我拳打脚踢，是没钱了就逼我去偷去抢，是跑到学校门口敲诈我的朋友，是让我从小到大活在恐惧里，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有。”

“陆玉书，你不配当父亲，更不配跟我提一分钱的治疗费。你欠我的，欠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你病了，想让我买单，做梦。”

陆玉书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抬手狠狠砸向床沿，却因病重连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陆延舟，眼里满是怨毒与不甘：“陆延舟，你敢不管我？我是你亲爹！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我不怕。”陆延舟语气没有丝毫动摇，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做的那些烂事，早就把最后一点情分磨得干干净净。你的病，你的债，你的余生，都和我无关。别再用任何事威胁我，也别再打我身边人的主意，否则，我会让你连这最后几天的安稳，都彻底没有。”

说完，他不再看陆玉书一眼，转身便走，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彻底斩断了这段满是暴力与不堪的血缘羁绊。

走廊里冷风穿堂，陆延舟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恶心、烦躁与压抑，却半点都没有心软。

天色渐渐暗下来，放学的人流涌出校门，温知夏和林晓冉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她早已从旁人的议论里得知，陆延舟考完试便直接去了医院，至今没有消息。

晚风轻轻吹过，带起一丝凉意，温知夏握着书包带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不知道医院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争执，也不敢细想他面对陆玉书时，要承受怎样的压抑与恶心。可光是想象那幅画面，她的心就轻轻揪紧，闷得发慌。

胃癌晚期、索要治疗费、从小到大的打骂与威胁……那些字眼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她无法想象，那些年陆延舟是怎么熬过来的，更无法想象，此刻的他，要如何独自面对那个临死还在算计他的人。

他一定很难受，很厌恶，很想逃开。

可他没有地方可以逃。

温知夏轻轻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底那股无声的担忧越积越浓，像一团化不开的雾。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找不到合适的身份说出口。

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为他揪着一颗心。

夜色渐浓，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知夏抬头望向远处沉沉的天色，心里只有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念头——希望他，能少受一点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