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亿。

第二天的晨光刚漫过窗帘边，崔十八就醒了。

前一天俩孩子抱着新拿到的身份证，疯到快半夜才睡，这会儿卧室里还静悄悄的。初九抱着小十八窝在床的里侧，俩人头挨着头，睡得正沉，呼吸轻软地缠在一起，连落在脸上的阳光都没惊动。

他轻手轻脚起身，掖好俩人的被角，才转身进了厨房忙活。

前一天初九兴奋得连早餐想吃的甜豆浆都念叨了两遍，他记在心里，早早磨了绵密的甜豆浆，煎了金黄的鸡蛋饼，又给小十八蒸了软乎乎的奶黄包，算着时间，刚好等俩小家伙醒了就能入口。

等锅里最后一张鸡蛋饼出锅，卧室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先是小十八软乎乎的嘟囔声，紧接着是初九带着睡意的轻哄，没一会儿，俩小家伙就牵着手走出了卧室，头发都睡得乱糟糟的，眼睛还半睁着，一脸没睡醒的懵懂。

崔十八笑着迎上去，先弯腰把揉着眼睛的小十八抱起来，又伸手揉了揉初九炸毛的发顶，

初九乖乖点头，牵着小十八挤去了卫生间，俩小只一个踮着脚刷牙，一个踩着小凳子洗脸，细碎的动静听得崔十八眼底全是笑意。

吃饭的时候，初九还时不时摸一摸揣在口袋里的身份证，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崔十八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压了一晚上的疑虑，也慢慢浮了上来。

前一天光顾着哄开心的小家伙，没来得及细究那张随证件寄来的银行卡。

能凭空给刚化形的猫妖办下全套合法证件，寄件人的本事绝不小，这卡里的钱到底有多少、来路干不干净，他总得查清楚。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早做打算，不能让自家小孩平白惹上麻烦。

等俩孩子吃完早餐，崔十八麻利收拾好碗筷，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对着窝在沙发上跟小十八看绘本的初九说：

初九立刻抬起头，碧蓝的眼睛亮了亮：

崔十八笑着到他面前，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他没说心底的顾虑，怕扫了小家伙的兴，只说得轻描淡写。

初九对“银行”“银行卡”都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是前一天收到的东西，能买猫条和蛋糕，便乖乖点头，放下绘本就起身去换衣服：

小十八一听要出门，也立刻举着小手喊：

崔十八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

十几分钟后，三人收拾妥当出了门。

清晨的风带着点微凉的草木气，初九牵着崔十八的手，脚步轻快得很。

路边的早点摊、便利店，他都要好奇地看两眼，整个人都透着松快的欢喜。

银行网点离小区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崔十八特意选了人最少的VIP自助服务区，拉开ATM机的防护门，先让俩孩子进去，自己才跟进来，反手合上了门。

崔十八接过初九递过来的银行卡，插进卡槽里，侧身让开位置，扶着他的小手放到按键上。

初九乖乖点头，指尖有点生涩地按下了自己的生日，按确认键的时候，还抬头看了崔十八一眼，像只做什么都要找主人确认的小猫咪，软乎乎的。

屏幕跳转的瞬间，账户余额清晰地跳了出来，崔十八的目光先落了上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硬生生顿住了。

他先是使劲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几乎把鼻尖贴到了冰冷的屏幕上，手指抖着点过那一串长长的0，一个数位一个数位地数，嗓子劈得都变了调：

屏幕上明明白白躺着一串数字：100000000.00。

整整一个亿。

他猛地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防护门上，震得金属门都嗡了一声，手里刚打出来的凭条被捏得皱成一团，半天没缓过神来。

崔十八不是没见过钱。在听潮阁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顶流主播千万级的年流水他见得多了，自己手里也有不少积蓄，可这完全是两码事。

这是一张连寄件人是谁都不知道的匿名银行卡，是给一个刚化形几天、连人间货币规则都没搞懂的小家伙的“零花钱”，一出手就是整整一个亿，连半点零头都不带含糊的。

崔十八心里翻江倒海，极致的震惊过后，是又荒谬又复杂的情绪，酸、软、懵，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当初他在冰天雪地里把这只冻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奶猫捡回家的时候，只想着让他能活下来，能有口热饭吃，不受冻不挨欺负。

后来他化形了，崔十八天天悬着心，怕他没身份被人查，怕他不懂人情世故被人骗，怕他受一点委屈，连杯十几块的奶茶都要亲自给他挑好口味，就怕他不适应人间的日子。

他拼尽全力想给小家伙一个安稳的家，

却没想到，有人早就把他捧在了心尖上，他拼尽全力都办不到的身份，人家轻轻松松办妥了，他舍不得让小孩受一点穷，人家随手就给了一个亿的零花钱。

合着他天天操心小孩没钱买进口猫条，人家一张卡，就够普通人几辈子不愁吃喝了。

初九被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小眉头都皱起来了，顺着他的目光往屏幕上看，可那一串0在他眼里，跟墙上的花纹没什么区别。

他只知道小鱼干是香的，草莓蛋糕是甜的，崔十八的怀抱是暖的，从来不知道“一个亿”这三个字，在人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歪了歪头，碧蓝的眼睛里全是懵懂，软乎乎地又问了一遍：

崔十八被他这一问，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都放得极轻，生怕碰碎了这个对千万亿万毫无概念的小家伙：

旁边的小十八也扒着屏幕边使劲看，虽然数不清到底有几个零，但听懂了爸爸话里的“好多好多”，立刻眼睛瞪得圆圆的，拽着初九的卫衣下摆晃了晃，奶声奶气地喊：

初九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就亮得像盛了整片星光，他压根没听进去什么别墅不别墅的，精准抓住了自己最关心的两句话：

崔十八无奈地笑了，赶紧按了退卡键，等银行卡弹出来，双手捧着递回给初九，跟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初九乖乖接过卡，随手就塞进了卫衣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紧紧捂了捂，脸上却没什么太激动的神情。

在他眼里，这张装着一个亿的银行卡，还不如崔十八早上煎的鸡蛋饼香，也不如怀里揣着的、小十八分给他的水果糖甜。

他是只妖，从来不懂人间的钱财有多金贵。能让他安心的，从来不是这一串冰冷的数字，而是崔十八的陪伴，是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的身份，是一口甜滋滋的奶油，是暖乎乎的被窝。

至于这钱是谁给的，有多少，他一点都不在意。反正给了他，就是他的了，他的东西，自然也是崔十八的。

崔十八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无奈又好笑，牵着俩孩子出了银行。上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格外舒服，他低头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俩孩子，心底压了一晚上的疑虑，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能凭空给妖办下全套合法证件，随手就能甩出一个亿的零花钱，这人到底是谁？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又为什么要对初九这么好？

可转头看见初九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那点疑虑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管寄件人是谁，至少这份心意是真的，给了他的小家伙光明正大的人间身份，给了他无坚不摧的底气。至于谜底，总有揭开的一天，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他的小家伙开开心心的。

他笑着揽过俩孩子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初九的眼睛瞬间亮得晃人，立刻把银行卡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拽着崔十八的手就往前跑，小十八也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俩孩子的笑声清亮亮的，顺着风飘出去很远。

崔十八跟在后面，看着少年跑起来时飞扬的衣角，眼底漫开化不开的温柔。

他放在心尖上疼的小猫咪，终于有了能踏遍人间的底气，也被人好好放在心上爱着，真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