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夜晚,海风裹着腥咸的味道一阵阵扑过来。蓝琪和王建军带着一船的偷渡客还有仅剩的几个蛇头小弟,从香江岸边的礁石缝里悄悄爬了上去。
那几个小弟鼻青脸肿的,被王建军的军刺吓得腿都软了,走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还被蓝琪从后面踢一脚。
“快走,别磨蹭。”蓝琪压低声音说。
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道弯,躲过了两拨巡逻的警察,一群人终于摸到了蛇头临时安顿的那间铁皮屋。屋子建在一片荒地边上,周围全是杂草,铁皮锈迹斑斑,看上去冬冷夏热,根本不是给人住的地方。
推开门的瞬间,蓝琪愣了一下。
屋子里除了两个留守的小弟,竟然还蹲着五六个女人。她们缩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惊恐,一看见有人进来就往墙根缩。蓝琪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二话没说,回头冲那几个蛇头小弟上了一些拳脚手段,那些人就老实了,趴在地上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帮搞偷渡的蛇头黑得很。上船之前收一笔船费,下了船还要再割一茬韭菜。他们会在香江这边把偷渡客扣下来,骗说是在安排落脚,实际上是想把人卖了。除非偷渡客在香江的亲戚,愿意拿钱来赎人,否则男的拉去黑工窝点,女的那就更惨了,卖到哪里去不用多说。
蓝琪听得火冒三丈,又狠狠踹了脚边那个黄毛小弟。那人惨叫着滚了一圈,抱着头缩成一团。
“你们这些狗东西,心都是黑的!”
蓝琪把蛇头的屋子和小弟身上的口袋全翻了一遍,乱七八糟加起来,统共才凑出不到五万块钱。她捏着那沓钞票,气得脸都绿了,抬手就给了领头那个一巴掌,声音脆响。
“钱呢?你们这帮穷鬼,挣那么多黑心钱都花哪去了?”
被打的小弟捂着腮帮子,哭唧唧地说:“大姐,我们也要交数的嘛!上面有大佬罩着的,还有帮派抽成,我们能落手里多少?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蓝琪白了他一眼:“混成这个鬼样子,还混!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也好意思学人混黑社会。”
她转头看了看那几万块钱,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次能拿下这些蛇头,主要靠王建军在船上那一通猛打,自己不过是在旁边喊了几嗓子。想到这里,她抽出四万块,塞到王建军手里。1
会有靓坤、乌鸦吗
“拿着,之前偷渡船上那些人都是你打趴的,钱你拿大头。”
王建军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钱,皱了皱眉,又给推了回来:“这钱我不能要。你之前在船上救了我弟弟,那条命比钱值钱多了。这钱就当是给你的药费。”
“拿着吧。”蓝琪不由分说,直接把钱塞进他口袋里,“香江这地方没钱不行的。你跟你弟弟刚上岸,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总不能睡大街上吧。”
王建军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蓝琪已经转身去安排那些被关着的女人了。他看了看弟弟王建国的脸,最终还是没再把钱掏出来。
那天晚上,一群人就在那间破铁皮屋里凑合了一宿。屋子里又闷又潮,铁皮顶上还漏风,风一吹就呜呜响。蓝琪靠在墙边,把小白从手腕上解下来,让它盘在角落里守夜。
王建军抱着军刺坐在门口,半眯着眼打盹,王建国躺在一块破木板上,烧已经退了,睡得还算安稳。那几个蛇头小弟被绑在铁柱子旁边,哭都不敢哭出声,怕挨打。
第二天天亮以后,蓝琪开始张罗着给那些偷渡客找出路。她挨个问清楚了谁在香江有亲戚,然后让他们一个一个打电话去联系。
运气还不错,大部分人都有亲戚在这边,接到电话以后陆续赶过来把人领走了。临走的时候,几个女人红了眼眶,拉着蓝琪的手一个劲说谢谢。蓝琪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摆摆手让她们赶紧走,别回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蓝琪才腾出手来,给自己在香江这边的族姐打了个电话。族姐的名字叫蓝桉,是烬丝蛊寨分支在香江的话事人,混得很开。
电话那头,蓝桉的声音传来:“琪琪啊,你在哪?我过来接你。”
蓝琪报了大概的位置。过了几个小时,一辆敞篷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铁皮屋附近的土路上。
车上的美人一露面,蓝琪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蓝桉一头深棕偏栗色的大波浪中长发,发丝蓬松又有弧度,偏分的刘海衬得脸型精致柔婉。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上衣,沉稳大气,鼻梁上架着一副粗框黑墨镜,看起来酷劲十足。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那张饱满浓烈的正红色嘴唇气场极强,唇角微微抿着,平直而冷淡,自带一种疏离冷傲的气质。
整个人坐在那里,从容果决,利落飒爽,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独立强势、胸有城府的大女主味道。沉稳,冷静,又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桉姐,麻烦你了。”蓝琪走过去,难得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蓝桉摘了墨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琪琪啊,你这次可是被坑了一把大的。”蓝桉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说,“我接到你电话就先向南洋那边了解了情况,那边斗法已经结束了。”
蓝琪心里一紧:“结束了?结果怎么样?”
“因为你不在,能轻松对付红衣厉鬼的人没到场。有一位族姐为了不丢面子,硬着头皮上了,不惜动用了巫咒禁术。虽然最后把那只厉鬼封印了,但她自己也阴气入体,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蓝桉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你该知道的,十二丝巫的位置可不光是靠本事就能坐稳的。要是拿不出合适的赔偿,你这个位置可是会被弹压下去的。”
蓝琪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大了一圈。她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桉姐,我手里还有一株火龙芝。”蓝琪说,“早几年我在山里采药的时候碰上的,那东西至阳至刚,正好能拔除她身上的阴寒之气。我到时候让寨子里的人把东西送到南洋那边去。”
蓝桉微微点头:“那倒是够了。火龙芝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你有这个诚意,那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也是年纪轻,又一直在寨子里埋头修炼,不知道外面人心眼多。这回吃了亏,长个记性也好,以后多注意就是了。”
蓝琪老老实实点了头。
车子发动,一路开到了蓝桉在九龙塘的别墅。蓝琪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带花园的小洋楼,忍不住咂了咂嘴。她原以为族姐在香江顶多就是开个小店糊口,没想到混得这么好。
蓝桉推开铁门,回头看她一眼,眉眼间带出几分得意:“香江这边有钱人很迷信的,只要有真本事,我们这些手艺人在这里很赚钱的啦。”
她一边走一边说,“看风水、驱邪镇宅、下蛊解蛊,哪样不是明码标价?那些有钱人一出手就是几万、十几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蓝琪跟在后面,听着听着就心动了。
“琪琪,你要不要留下来?”蓝安回头看她,笑眯眯地说,“香江比起老家,发展得好太多了。你在这边待一阵子就知道了。”
蓝琪起初还有些犹豫。可接下来的几天,蓝桉带着她在香江转了转,逛街、吃饭、喝茶、看夜景,灯红酒绿,繁华热闹,处处都是新鲜劲儿。
八十年代的香江,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街上跑着花花绿绿的双层巴士,霓虹灯牌密密麻麻挂满了整条街。女人穿得时髦,男人开着好车,茶餐厅里坐满了谈生意的人。比起老家那种灰扑扑、慢吞吞的日子,香江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蓝琪很快就乐不思蜀了。
她给寨子里传了信,让人把火龙芝送去南洋赔礼,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在蓝桉的别墅里住了下来。至于那帮蛇头的事,她后来也没再多管,后续都是王建军处理的,不过想来为了不留后患,结果怎么样猜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