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61

时间慢慢过去，庄图南也渐渐接受了瞿桦这个未来妹夫。其实抛开瞿桦比筱婷大十岁这件事，他的条件还是很优异的。同样的高学历让两个人有话可聊，俊朗的外表看起来也不像三十岁的男人。医生这个职业虽然忙碌，但庄图南看得出来，瞿桦已经尽力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陪伴筱婷身上，很是有心。

这天，三个人约在复旦大学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娘在厨房里炒菜，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

庄图南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口，放下筷子，正色对庄筱婷说道：“你和瞿桦的事，我就先不管了。相信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但明年你就要毕业了，要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瞿桦是华山医院的医生，肯定是待在上海的，你呢？是考研，还是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说，现在就业压力大，开始搞‘供需见面，双向选择’。上海分配给各企业的户口指标还不到一万个，竞争激烈得很。你也要开始打算起来了。”

庄筱婷夹菜的筷子慢慢停顿了一下，菜从筷子间滑回盘子里。她低下头，轻声说：“哥，我会好好考虑的。”

坐在一旁正在给庄筱婷倒水的瞿桦放下水壶，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放心吧，图南哥，筱婷一定会留在上海的。”

庄图南撇了撇嘴，嘴角带着几分不服气的笑意：“你年纪大，我不是你哥。希望你的保证到时候有用吧。”

吃完饭，三个人在饭馆门口分开。

庄图南盯着瞿桦把庄筱婷送回学校，自己才慢悠悠地转身，沿着种满梧桐的街道走回出租房。夜风凉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心里说不上是放心还是酸。

过了几天，瞿桦兴冲冲地来找庄筱婷。他难得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薄毛衣，头发也梳得整齐，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两个人走在复旦的林荫道上，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你是喜欢留在复旦大学任教，还是去市图书馆工作？”

庄筱婷愣了一下，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看着瞿桦，有些惊讶地问：“啊？这还能让我选的？”

瞿桦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我找人打听过了，这两个工作我都能帮你搞定。只要你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就好。”

庄筱婷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笃定让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果然优秀男人的魅力是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可我明年才毕业，会不会太着急了？”她还是有些犹豫。

“这点你哥说得对，就是要提早考虑。”瞿桦的语气认真起来，“不然图书馆这个工作就被别人定出去了，到时候你可就没得选了。”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轻松，但庄筱婷心里清楚，图书馆这边的工作清闲体面，还有事业编制，颇有点干部家属自留地的味道，是很抢手的。能提前预定下来，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我帮你搞定”就能做到的，背后想来也是许出去不少人情的。

庄筱婷想了想。她毕业以后打算开展副业，开奶茶店，图书馆的清闲工作应该更合适。朝九晚五，时间规律，下了班就能忙自己的事。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就市图书馆吧。”

瞿桦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一定帮她疏通好。

工作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庄筱婷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过年回家，一家人去阿婆家吃饭。

堂屋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热闹得很。庄阿婆坐在主位上，筷子不停地往筱婷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气氛正融洽，庄赶美的媳妇忽然开了口，笑盈盈地说：“筱婷也快毕业了吧？我跟你说，振东他们领导家有个儿子，条件特别好，虽然和筱婷的名校不能比，但也是大学生，你要不要见见？”

桌上安静了一瞬。

向鹏飞正啃着鸡腿，头都没抬，随口顶了一句：“我都听说那人三十好几了吧。”话不长，但意思到了。

庄阿婆的脸色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放下筷子，伸手狠狠拍了一下儿媳的胳膊，力道不轻，拍得啪一声响。“不会说话你就闭嘴。筱婷才二十一，还小着呢，哪那么着急相亲？”

庄赶美媳妇揉着胳膊，讪讪地缩了回去，不敢再多嘴。

庄筱婷看着桌上气氛有些僵，不想自己的婚事以后再被人拿来打主意，便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地开了口：“我已经有对象了，是华山医院的医生。他人很好，哥也见过的。”

黄玲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问：“真的吗？筱婷？”

庄图南在旁边接过了话茬，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对，我见过的。瞿桦医生人稳重，虽然也三十岁出头了，但已经是华山医院的主治医师了，前途光明，家里条件也好。”

庄超英和黄玲听着“三十岁出头”这几个字，心里微微起了些波澜，但听到“华山医院主治医师”又觉得满意。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没有在饭桌上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话题岔开了。

吃完饭回到家，关上门，黄玲和庄超英把庄图南和庄筱婷一起叫到客厅，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一遍。瞿桦多大年纪、哪个学校毕业的、在华山医院哪个科室、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庄图南一个一个地答，庄筱婷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

听到“爷爷是老红军，父亲和哥哥都在军政体系，母亲是军医”的时候，黄玲和庄超英对视了一眼，心里更加打鼓了。

夜里，庄超英和黄玲没有睡觉。两个人躲在厨房里，压低声音说悄悄话。

黄玲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忧虑：“我是想筱婷嫁得好，我就那么一个闺女，就盼着她以后生活幸福美满。可这找的对象家里条件也太好了。干部家庭，我们能配得上吗？以后筱婷受了委屈，我们都不能为她撑腰。”

庄超英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是稳的：“筱婷是复旦的高材生，哪有什么配不上的。你没听图南说嘛，他见过瞿桦，觉得这人挺好的，对筱婷也好。而且筱婷大学快毕业了，能不能留在上海还不一定呢。这就是国家给他们未来的考验。现在只是恋爱，还没有到结婚那一步。”

黄玲听了，慢慢点了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些。“也是，现在只是谈对象。先处着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