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55

庄筱婷和瞿桦的感情渐入佳境。瞿桦正式向她表白之后，两个人便开始了光明正大的处对象。

说是光明正大，其实也带着几分小心。那天傍晚，两个人从一家小饭馆出来，沿着种满梧桐的老街慢慢走着。路灯还没亮，天色将暗未暗，街边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庄筱婷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在复旦大学那边，我们还是要收敛一点。学校不许处对象的。”

现在的大学对学生课业抓得严，把他们当国家未来的栋梁培养，甚至禁止谈恋爱耽误学业。庄筱婷虽然心里觉得这条规定有些古板，但入乡随俗，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瞿桦侧头看着她，眼尾弯了弯。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路灯还没亮，傍晚的天光落在他肩上，衬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那我们就在学校外面约会。虽然我很想看庄同志在学校里学习是什么样子，但我会克制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庄筱婷抬起头，嗔了他一眼。她觉得，不管什么样的男人，谈了恋爱以后都不正经了。

视线和瞿桦撞在一起，她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小小的，却格外清晰。每一次看见瞿桦看自己的眼神，她都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笑着的，脸上的弧度或大或小，那双沉静的眼睛总是弯出月牙的形状，像是藏了一整条星河在里面。

以前庄筱婷还不太理解有些爱情小说里爱用的“宠溺”两个字，直到遇见了瞿桦，她才真正明白那种感觉。他跟我在一起总是开心的，笑着的，给我一种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觉得我很可爱的感觉。这种稳稳的安心，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两人确立恋爱关系后，瞿桦对庄筱婷的好更加名正言顺了。他会带她逛上海的大街小巷，走那些她从来没走过的路，去那些她从来没进过的店。

有一次，他神神秘秘地说要带她去个好地方，庄筱婷跟着他坐了半小时公交车，下车一看，竟然是友谊商店。

这地方庄筱婷没来过，以前只在年代小说里见过。友谊商店的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灯火通明，跟外面灰扑扑的街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跟在瞿桦身后走进去，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一些。她知道，这是为了创汇而设立的商店，里面买东西用的不是人民币，而是外汇券。

一楼是烟酒、滋补品、化妆品和日用品，玻璃柜台里摆着进口的威士忌和万宝路香烟，庄筱婷扫了一眼，都没敢细看价格。

二楼是真丝、羊绒和服装，那些挂着的旗袍和羊绒衫，花色和质地都是在外面见不到的。

三楼是时装、针织和皮鞋。

四楼是珠宝、玉器、景泰蓝、字画、文房四宝、陶瓷、木雕、牙雕，算是整个商店的核心区域。

五楼是仿古绣品、地毯和古玩市场。

六楼则是折扣商场。

瞿桦陪着她一层一层地逛，不急不慢。他不怎么说话，但每当庄筱婷在某个柜台前多停几秒，他就会跟着停下来，侧头看她，等她开口。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着她似的：“你有喜欢的吗？我带了外汇券，我给你买。”

庄筱婷赶紧摇头，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啊，这里东西好贵的。”她的语气有些急促，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

两个人刚确立关系，哪能让人家花这么多钱？

瞿桦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走到手表的展柜前。他弯腰看了一圈，示意售货员从里面取出一块梅花牌手表。白盘间金钢带款，表盘干净利落，指针细长，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手表翻过来看了一眼价格签，两百二十外汇券，然后抬起头对售货员说：“就这块，帮我包起来。”

庄筱婷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外汇券，数好了递过去。售货员接过钱，麻利地开了票，把手表装在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里递过来。

瞿桦打开盒子，把表取出来，拉过庄筱婷的手，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她戴上了。表带微凉，贴着她的手腕，沉甸甸的。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庄筱婷张了张嘴，想说“太贵了”，可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笃定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句话，说男人给女人花钱的时候最帅。她以前觉得这话俗气，可现在看着瞿桦低头给自己戴表的模样，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

她抿了抿嘴，没再拒绝。

又逛了几层，走到四楼的绣品展区时，庄筱婷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玻璃展柜里摆着一只广绣花鸟纹绣球，造型精巧，由多块六边形的绣片拼接成球形，每一面都绣着不同的吉祥纹样。

绣面以花鸟、蝴蝶、佛手、花卉为主题，配色明艳丰富，红、粉、蓝、绿交织在一起，是广绣“浓艳富丽”风格的典型代表。

每块绣片的边缘都有精致的镶边，多为带有暗纹的织锦或刺绣，既加固了绣片，也增强了整体的华丽感。球顶配了一个小挂环，下方垂着墨绿色的流苏，既能挂在墙上做装饰，也能拿在手里把玩。

庄筱婷站在展柜前，看了好一会儿。这不是普通的手工绣球，而是一件工艺精湛的外销手工艺品。针脚细密，色彩过渡自然，用的是广绣经典的套针和戗针技法，每一针都透着师傅的功力。她偷偷瞄了一眼价格签，一百五十外汇券，心就凉了半截。依依不舍地把眼神从展柜上收回来，转身要走。

瞿桦没有问她，直接对售货员说：“这个绣球，也帮我包起来。”

庄筱婷拉住他的胳膊，急急地说：“你别买了，太贵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瞿桦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她拉住他胳膊的手，意思很明确：不用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绣球被装进一个精致的锦盒里，瞿桦把盒子放进袋子里，提在手上。加上之前那块表，两个人逛了一趟友谊商店，一共花了三百七十外汇券。

出门的时候，庄筱婷看着那个袋子，心里又甜又虚。

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庄筱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口：“这两样礼物太贵重了，我收着不合适。”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占人便宜，更何况是这么贵的礼物。

瞿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以后我们可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我的钱都是你的，你就当提前花自己的钱了。”

庄筱婷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找出反驳的话来。歪理，但确实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让她接受这份心意也觉得名正言顺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梅花表，白盘金带，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在心里想，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瞿桦不是那种把情话挂在嘴边的人，可他会在她多看几眼的时候默默把钱付了，会把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喜欢放在心上。

这样的人，值得她把一辈子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