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34

因为价格双轨制，元器件厂要涨价百分之二十。安厂长一算账，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元器件成本涨两成，他们那小电冰箱厂的利润不但要全搭进去，还得倒贴。

本来小厂子就靠薄利多销撑着，这一来，别说赚钱了，连周转都成问题。降低成本、提高技术，迫在眉睫。

安厂长愁得年都没过好。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温州那边看看。听说温州已经冒出了一批小零件厂，东西便宜，质量也过得去，如果能从那边找到平价合规的零部件，兴许能把这口气缓过来。可他一个人也不太懂，还是得找上林武峰一起，采购的时候心里才有底。

大过年的，安厂长提着礼物再次来到小巷，敲开了林武峰家的门。他坐在林家的凳子上，搓着手，一脸歉意地开了口。

他知道大过年的跑到人家家里谈工作很没眼色，厂里的工人还能歇几天，可他歇不了，厂子等不起。他把元器件厂涨价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又把温州那边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恳切地说，希望林武峰陪他跑一趟温州，帮忙看看零件质量，把把关。

林武峰和宋莹对视了一眼，都没有马上答应。

大过年的出差，丢下老婆孩子在家里，过年过不囫囵，这是其一。其二，林武峰在压缩机厂是有正式编制的，瞒着厂里在外面兼职，这本身就是一个大雷，万一哪天炸了，麻烦就大了。

安厂长看得出他们的犹豫，再三恳求，好话说了几箩筐，又把厂里的难处说得明明白白。

比起兼职带来的收益，宋莹更看重林武峰的安全，她婉言谢绝，把安厂长打发走了。

但在春节快结束的时候，林武峰还是请了几天假，跟着安厂长去了温州。

去之前，林武峰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温州那边他没去过，只是听说那边私人小厂遍地开花，跟苏州这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可到了温州，亲眼看到那些热火朝天的小作坊，看到那些年轻老板敢闯敢干的劲头，他的想法慢慢变了。

温州跟苏州不一样。苏州这边，大家还守着国营厂的老规矩。温州那边，私人小厂像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什么东西都能做，什么生意都敢接。

林武峰跟着安厂长转了好几家零件厂，进车间，看设备，验零件，越看越精神。他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小作坊，居然能做出质量不输国营厂的东西，价格还便宜一大截。他把样品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感慨，时代真是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他这个人一向求稳，其实他也想出去闯一闯的。

事情办得很顺利，林武峰帮安厂长敲定了几家可靠的零件供应商，又帮着验了一批货。安厂长一路上的愁眉苦脸总算舒展了一些，拉着林武峰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

回苏州以后，安厂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硬塞到林武峰手里。这是合理的报酬，林武峰帮他跑了这一趟，出了力，花了时间，拿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林武峰没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他是一个做事讲规矩的人，接过钱以后，主动提出来要写一张收据条子，白纸黑字写清楚，日期、事由、金额，一样不落。他把收据递给安厂长的时候还说了一句：“省得以后说不清楚。”

安厂长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揣进了口袋，笑着说了句“林工你就是太认真了”。

林武峰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觉得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写了收据，彼此都放心。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张收据，在不久的将来，会给他带来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重大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