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30

最近巷子里最大的事情就是高考了，尤其这一届参加高考的还有他们都熟悉的人，庄图南。4

庄图南成绩一向很好，无论是家里还是学校，都对他抱了很大的希望。黄玲嘴上不说，心里天天盼着，连做饭都比平时多用了心，生怕孩子营养跟不上。宋莹作为好邻居，收废品的还没进小巷，就被她远远拉走了，生怕有一点噪音吵到庄图南。

结果自然是好的。庄图南从学校查完分数回来，一进巷子就喊了一声“考上了”，全家那叫一个高兴。他以比复旦分数线高三分的成绩，被同济大学建筑系录取了。黄玲当场红了眼眶，抹了把眼泪，转身就掏出钱塞给庄筱婷，让她赶紧去买点汽水、啤酒回来庆祝。

庄筱婷还没来得及出门，林栋哲就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笑嘻嘻地说：“不用买了，我妈早就准备好了。汽水、啤酒都有，还买了一个大西瓜，在冰箱里冰着呢。”

黄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几年跟宋莹一家做邻居，处的跟一家人似的，她也不跟宋莹客气了，接过林栋哲拿过来的东西，摆了一桌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就着图南的喜讯欢快地聊着，吃西瓜的吃西瓜，喝汽水的喝汽水。

可这份高兴没能持续太久。

庄图南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了。他走进屋里，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体检报告出来了，我有轻微的色弱，建筑系可能悬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怎么办？”黄玲慌了，“这还能进同济吗？还有学上吗？”

庄超英到底是当老师的，这方面比黄玲懂得多。他压着心里的焦急，先稳住情绪，说：“你别瞎操心。同济肯定是能上的，只不过可能得换别的专业。”

“如果不是建筑系，”庄图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报志愿的时候，会再搏一把，报复旦。”

话里的失望，家里人都听得出来。同济大学建筑系是他的第一志愿，是他心心念念的地方。为了这个目标，他熬了多少个夜，做了多少道题，如今分数够了，却栽在体检上，换谁都不甘心。

庄超英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图南，同济其他专业也是非常好的。我跟你妈妈都非常满意你的高考结果。不管最后去了哪个专业，你都是咱们家的骄傲。”

“可是我报同济就是为了建筑系。”

黄玲听到这话，捂着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能看出来图南有多喜欢建筑系。如今阴差阳错，这孩子得有多失望啊。

庄超英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走，咱们去上海。”

他做了两件事。第一，跑去厂医院借了色盲检测卡，拿回家让庄图南把上面的图案顺序硬背下来。第二，吃了饭就准备带着庄图南直奔上海同济。他的理念很简单，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一切就还有可能。

“分数是死的，录取是有一定弹性的。”庄超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图南这些年太辛苦了，好不容易考了这么高的分数，不管行不行，都得去试一试。万一招生老师被咱们诚意打动呢？”

黄玲慌张地跟在后面：“火车票都没买呢！要不明天再去吧？买不到火车票还可以坐客车。”

庄超英头都没抬，把手里的东西往包里一塞：“就这么去吧。先买站台票，上了火车，到站了再补。明天是星期六，学校还能上班，要是明天走，那就要拖到下星期一了。好专业名额都是有限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万一……我说万一，图南进不了建筑系，学校有可能把他分到冷门系去。我们人去了，跟招生老师提一提图南的分数，就算要分，也得争取个热门系。活动比不活动强，早活动比晚活动强。”

庄超英在孩子上学这件事上，是格外上心的。尤其是图南，承载了他年轻时候没能实现的大学梦，他比谁都希望孩子能走好这一步。

黄玲听了他的话，总算有了主心骨。她擦了把脸，赶紧去厨房炒了几个菜，又帮着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户口本，把父子俩送到门口。庄超英骑着自行车，图南坐在后座上，背着书包，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黄玲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感觉魂也跟着那父子俩飞走了。

庄筱婷端了杯水进来，坐在床边。她倒是知道这一趟是顺利的，图南的建筑系最后是保住了。可她不能说，说出来没法解释。她只能挑着好话安慰黄玲：“妈，你别太担心了。爸说得对，早去总比晚去强。哥分数那么高，招生老师心里有数的。”

黄玲没说话，拉着庄筱婷的手，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