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内宅生波,静婉有孕与姨娘的“心思”
就在苏清梧与太子紧锣密鼓地应对海外黑手与丙午之期的大局时,镇国公府的后宅,却也因着一桩突如其来的“喜事”,悄然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这波澜虽不似外间风云那般惊心动魄,却也牵扯人心,折射出高门大院内的人情冷暖与隐秘心思。
这桩“喜事”,来自出嫁已大半年的周静婉。嫁入安远侯府后,静婉谨守妇道,孝敬翁姑,与世子陆砚也算相敬如宾。她身子虽弱,但将养得当,又有实学傍身,不仅将嫁妆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在陆砚处理些文书账目时从旁协助,提出些中肯建议,渐渐赢得了婆家的尊重与夫君的真心爱重。前些日子,她忽感不适,请了郎中诊治,竟是有喜了!且已近三月,胎像初稳。
消息传来,安远侯府上下自是欢喜不尽。陆砚更是对静婉呵护备至。安远侯夫人李氏(静婉婆婆)也一扫之前因静婉身体、地动“不祥”传言而产生的些许芥蒂,对这位能干的儿媳越发看重,亲自拨了身边得力的嬷嬷前去伺候,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
镇国公府这边,自然也是喜气盈门。苏清梧闻讯,先是欣慰,随即又添了一层隐忧。静婉身子终究是伤了根本,此时有孕,虽是喜事,却也风险倍增。她立刻让胡郎中开了几副最稳妥的安胎补身方子,又让周镇安从府库中挑了几样上好的人参、阿胶、血燕,连同一些给婴孩预备的精细料子,以李氏(静婉母)的名义,送到安远侯府。并特意叮嘱送东西的嬷嬷,悄悄告诉静婉:“万事以身子为重,莫要劳累,莫要多思。若有不适,即刻请太医,或派人回府。”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为这桩喜事单纯地高兴。
首先坐不住的,是镇国公府三房那位刚刚因“御下不严、引邪入府”而被罚禁足、后又因“悔悟”“揭发有功”得以解除禁足、但已被彻底边缘化的柳姨娘。她被送到家庙“清修”了数月,吃斋念佛,日子清苦,心中对当初利用她的“李夫人”和白云观妖道恨之入骨,却也因自己差点铸成大错而胆战心惊。被放回来后,她谨小慎微,几乎成了透明人。如今听闻静婉有孕,想到自己年岁渐长,膝下空空,在府中无依无靠,而静婉这个曾经“病弱不祥”的侄女,却嫁入高门,即将诞下嫡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心中难免涌起一股酸涩与不甘。但她也知道自己如今处境,不敢有丝毫表露,只在无人时,对着菩萨默默垂泪,祈求自己也能有一线“子息”的希望。
而另一处泛起的微澜,则来自安远侯府内部。安远侯陆老侯爷除世子陆砚外,尚有一庶子陆铭,年方十五,生母是侯爷早年一个颇为得宠的姨娘,姓孙。这孙姨娘出身小官之家,有几分颜色,也读过些书,自诩比寻常妾室高一等。其子陆铭读书尚可,但性子有些骄纵,被孙姨娘惯得眼高于顶,对世子之位未必没有些朦胧的想法。只是陆砚是嫡长,又已入东宫为侍卫(虽只是挂名历练),地位稳固,孙姨娘母子平日也只能伏低做小。
如今静婉有孕,若一举得男,便是安远侯府嫡长孙,陆砚的地位将更加不可动摇。这无疑让孙姨娘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她不敢明着做什么,但私下里,难免在侯爷面前,或与相熟的仆妇闲聊时,说些不咸不淡的话。诸如“少夫人身子骨弱,此番有孕,真是菩萨保佑,可得千万小心,马虎不得。”“听说前些日子京城不太平,少夫人娘家那边也出了些事,唉,真是多事之秋,只盼着少夫人这胎稳稳当当的。” 这些话,听着像是关心,细品却总带着点别的意味——提醒众人静婉“体弱”、娘家“多事”,暗示这胎未必安稳。
这些闲言碎语,自然有那等逢迎巴结的,悄悄传到了静婉的陪嫁嬷嬷耳中。陪嫁嬷嬷是李氏精心挑选的稳妥人,闻言又气又急,本想告诉静婉,又怕她动气伤胎,只得强压着,寻了个由头回镇国公府,悄悄禀报了李氏。
李氏听了,又是心疼女儿,又是恼怒那起子小人。她性子温婉,不善争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来寻苏清梧拿主意。
“母亲,您说这……这可如何是好?静婉那孩子,心思重,若知道了这些,岂不忧心?可若不说,那孙姨娘在侯爷耳边吹风,时日久了,难免……”李氏忧心忡忡。
苏清梧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平静:“树欲静而风不止。静婉嫁入侯府,便不再是咱们家关起门来的姑娘。侯府人多口杂,有个把心思不正的,再正常不过。孙姨娘那点伎俩,上不得台面,无非是些口舌是非。你若当真与她计较,反而抬举了她,也显得咱们家小气。”
“那……就由得她说?”
“自然不是。”苏清梧淡淡道,“对付这等小人,无需大动干戈,只需让她明白,静婉背后,不仅有咱们镇国公府,更有东宫太子看着。 她那些不痛不痒的话,伤不了静婉分毫,只会让她自己在侯爷、在世子面前,越发不堪。”
她略一沉吟,对李氏道:“你明日,以给静婉送些时新果子点心为名,亲自去一趟安远侯府。见了亲家夫人(安远侯夫人),不必提那些闲话,只道是老夫人(苏清梧)听闻静婉有喜,心中欢喜,又记挂她身子,特意让胡郎中配了些滋补又不燥热的药膳方子送来,并指了两个极擅调理孕妇、又懂些医理药膳的妥当嬷嬷,说是‘借’给静婉使唤,待生产后再回。记住,人是东宫太子妃听说静婉有孕,特意从宫里放出来的老成嬷嬷,因与咱们家有旧,才转借过来的。”
李氏闻言,眼睛一亮。母亲这招高明!不提闲话,只送人。送的不是普通仆役,是宫里出来的、懂医理的嬷嬷!这背后代表的是东宫,是太子妃的关切!有这两个嬷嬷在静婉身边,一来可保静婉母子周全,二来,也是无声的震慑——谁敢对太子妃关照的人有微词,或动歪心思?
“另外,”苏清梧继续道,“你私下告诉静婉,为母则刚。 她如今身子贵重,更要放宽心,养好胎。外间闲言,只当清风过耳。侯爷与世子是明白人,不会受小人挑唆。让她只管安心,家里万事有祖母替她撑着。若那孙姨娘或其他人,敢有更过分的举动,她也不必忍着,自有家里为她做主。但切记,莫要动气,莫要劳累,一切以平安生产为要。”
“是,媳妇明白了!”李氏心中大定,有了母亲这番安排和撑腰的话,她底气足了许多。
次日,李氏依计而行。果然,当她带着那两个气度沉稳、言谈不俗的“宫里嬷嬷”出现在安远侯府,并转达了太子妃的“关切”时,安远侯夫人又惊又喜,对镇国公府(尤其是苏清梧)的“周到”与“体面”赞不绝口,拉着李氏的手说了许多体己话。那两个嬷嬷一到静婉身边,立刻接手了饮食起居的调理,规矩严谨,行事有度,安远侯府上下见了,无不肃然起敬。
孙姨娘得知消息,又惊又妒,却再不敢多说半句闲话。她可以暗中嘀咕静婉“体弱”“家事多”,却绝不敢质疑宫里出来的嬷嬷,更不敢非议太子妃的“恩典”。那点小心思,在绝对的身份与实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静婉见了母亲,又得了祖母的叮嘱和宫里嬷嬷的照顾,心中温暖安定,那点因闲言而产生的隐忧也消散了大半。她拉着李氏的手,轻声道:“母亲回去告诉祖母,静婉省得。定会好好保重自己和孩子,不让祖母和家里担心。”
安远侯府这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但内宅的平静之下,人心各异。柳姨娘的酸涩,孙姨娘的嫉恨,都只是被更深地埋藏起来,却并未消失。只要利益所在,这些暗流便可能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形式,再次涌动。
苏清梧处理完这桩“家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内宅的争斗,于她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真正的风暴,始终是那来自海外、指向丙午之期的巨大阴影。而“宋铁口”进京的事宜,也在周明逸与周镇远的安排下,悄然推进。
就在这内外交织的波澜中,一个夏日的午后,被严密监控的陈靖,以“购书”为由,向学堂告假半日,离开了“经世学堂”。而按照计划,那位“游历至京”的漕帮“白纸扇”宋铁口,此刻正在琉璃厂一家以售卖古籍、杂项闻名的“博古斋”内,与掌柜“品鉴”一幅前朝仿制的《山海舆地图》。
命运的丝线,似乎正朝着某个预设的节点,缓缓收拢。而一场交织着家国大义、内宅心机、儿女情长与生死博弈的大戏,所有的伏笔都已埋下,只等关键的人物登场,便会轰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