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阳七中的清晨,总被一层薄雾裹着。老槐树的叶子沾了露水,坠在枝头,风一吹,淅淅沥沥落满后校门的青石板路。沈白俞攥着检查记录本,指节泛着浅白,黑色日系齐刘海规规矩矩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眼底的冷意。
作为班长兼学委,他的晨检路线从不含糊。教学楼走廊的迟到登记、操场角落的杂物堆放,再到后校门的纪律检查——每一处都要走得仔细,容不得半点疏漏。平日里的沈白俞,总是冷着脸,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同学递来的零食会被婉拒,课间的喧闹也会被他一句“保持安静”压下去。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层冷硬外壳下,藏着点容易紧张的小毛病,一急就容易结巴,只是这份局促,从未在人前露过。
后校门的风比别处更凉,刚拐过转角,一股浓得呛人的烟味就撞了过来。混杂着劣质烟草的涩味,刺鼻得让人皱眉,沈白俞下意识捂住口鼻,眉头皱得更紧。柠阳七中明令禁止校园内吸烟,这是铁规,可总有人顶风作案。他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循着烟味往老槐树深处走。
树影婆娑间,一道倚着树干的身影赫然入目。
鹤泽川指尖夹着支烟,蓝白挑染的微分碎切发被风吹得微扬,耳钉在薄雾里闪着细碎的光。他微微垂着眼,丹凤眼半眯,右眼眼角的泪痣像点落的墨,添了几分桀骜。烟圈从他唇边缓缓吐出,漫过鼻尖时,他轻轻吸了一口,动作散漫又慵懒,全然没把周围的禁令放在眼里。
沈白俞的脚步顿住了。
那股呛人的烟味里,还混着鹤泽川身上独有的清冷雪松味,两种味道缠在一起,竟奇异地不违和。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每天同桌时,鹤泽川趴在桌上睡觉,衣领蹭过他的袖口,总会留下一点雪松的冷香;放学一起走出校门,风卷着香气飘过来,他都要悄悄多吸两口。
可此刻,雪松味里裹着的刺鼻烟味,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鹤泽川。”沈白俞开口,声音比往常沉了几分,压着身为班长的严肃,“校园内禁止吸烟,把烟掐了。”
鹤泽川像是才察觉到他的到来,缓缓抬眼。丹凤眼扫过他攥紧的记录本,又落在他冷得紧绷的脸颊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没掐灭烟,反而将烟凑到唇边,又吸了一口,烟雾袅袅飘向沈白俞,带着那股熟悉又刺鼻的气息。
“班长大人,”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慵懒的尾音,像羽毛似的扫过人心,“这么早,来后校门做什么?”
沈白俞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烟雾,重复道:“检查纪律。校园内吸烟违规,掐掉。”他说得认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正在微微发颤。鹤泽川的目光太有压迫感,那双丹凤眼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让他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
鹤泽川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比沈白俞高出大半个头,微微低头时,阴影覆下来,沈白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雪松味混着烟味铺天盖地涌来,裹着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香——那是沈白俞常穿的洗衣液味道,清清淡淡,像春日里的风。
“班长大人要管我?”鹤泽川的声音更近了,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灰屑落在青石板上,“校规管得着所有人,自然也管得着我。可你打算怎么管?记过?还是告诉班主任?”
沈白俞的脸颊猛地一热。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撞上鹤泽川的目光,原本准备好的话就卡在喉咙里。紧张感瞬间漫上来,脸颊的热度从耳根蔓延到脖子,连耳朵都烫得发红。他攥着记录本的手更紧,指节泛白,低头盯着鹤泽川脚下的白球鞋,声音磕磕绊绊:“我、我是班长,这、这是我的职责……你、你必须遵守。”
一急,结巴就藏不住了。
鹤泽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见过沈白俞冷着脸训人的样子,见过他拿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站在领奖台上的从容,却从没见过他这样——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耳朵尖透着粉,说话结结巴巴的,像只被惹到却不敢吭声的小兔子,软得让人心里发痒。
他故意没动烟,反而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沈白俞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雪松的冷香压过了烟味,清冽又勾人。他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退无可退。
“职责?”鹤泽川垂眸看着他,丹凤眼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白俞泛红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沈白俞猛地一颤,“那班长大人,说说看,你的职责里,有没有包含‘管同桌’这一条?”
沈白俞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他抬头撞进鹤泽川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笑意,右眼的泪痣在薄雾里格外显眼。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违反校规,就、就要管!”
“违反校规又怎样?”鹤泽川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捏了捏沈白俞的耳垂,烫得沈白俞浑身发软,“七中老师都管不了我,班长大人觉得自己能行?”
“我、我能!”沈白俞急了,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因为紧张变得断断续续,“校、校规适用于每一个人,你、你也不例外!”
“哦?”鹤泽川挑眉,指尖松开他的耳垂,转而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了抬。沈白俞被迫抬头,撞进他更深的目光里,薰衣草的清香混着雪松味,让他头晕目眩。“那班长大人,”他声音低得像蛊惑,“亲我一下,我就掐掉烟,怎么样?”
这句话像颗小石子,砸进沈白俞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他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连脖子都红透了,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眼底满是震惊。嘴唇抿了又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任由鹤泽川捏着下巴,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慢慢靠近。
近在咫尺的呼吸里,全是清冷的雪松味。
鹤泽川看着他湿漉漉的桃花眼,右眼泪痣晃得人心神不宁,忽然轻笑一声,松开了手。指尖在烟蒂上一碾,火星灭在青石板的露水洼里,烟雾散得无影无踪。
“逗你的。”他说,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白俞猛地回神,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他挣开鹤泽川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攥着记录本的手还在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憋了半天,挤出一句细若蚊蝇的“谢、谢谢”。
说完,他转身就想跑,可刚迈一步,手腕就被鹤泽川抓住了。
鹤泽川的手掌微凉,掌心带着薄茧,牢牢裹住他的手腕。沈白俞的身体瞬间僵住,回头看向他,桃花眼里满是无措:“你、你干什么?”
鹤泽川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湿漉漉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心里那点痞气忽然散了,换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软。他松开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白俞右眼的泪痣,声音低沉又认真:“沈白俞,”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以后别来后校门找我。想抽烟,我去校外。”
沈白俞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看着鹤泽川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的戏谑淡了些,多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飘在风里,和雪松味缠在一起,竟让他觉得莫名安心。
鹤泽川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蓝白挑染的发蹭过沈白俞的额头。“回去吧,”他说,“晨检别迟到了。”
沈白俞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匆匆,连手里的记录本都差点掉在地上。风卷着雪松和薰衣草的香味追在身后,他跑回教学楼,直到坐在座位上,才敢抬手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耳朵。
桌上的课本还留着鹤泽川刚才碰过的温度,那股清冷的雪松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鹤泽川身上,皱了皱眉。沈白俞偷偷抬眼,看向鹤泽川,对方却正看着他,丹凤眼微微上挑,右眼的泪痣闪着光,朝着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沈白俞赶紧低下头,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柠阳七中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两人的课桌上。薰衣草的清浅与雪松的冷冽,在空气里悄悄交织,像两颗原本平行的少年,终于在晨风吹拂的后校门,轻轻靠在了一起。
而沈白俞不知道的是,从鹤泽川掐灭那支烟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就多了一股再也挥之不去的清冷雪松味。
作者这大概就是暗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