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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三生三世浅浅梦醒

昆仑封山半载。

满山风雪终年不歇,莲池禁地阵法层层叠叠,隔绝俗世所有喧嚣,却挡不住三界日益汹涌的暗流。

墨渊依旧沉睡不起。

他体内那股锁妖塔沉淀三百年的灭世煞力,早已与上古神元纠缠入骨,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本源。白浅倾尽九尾灵脉温养,日日以本命仙元疏导压制,堪堪稳住他溃散的神魂,却始终无法逼出妖煞,更唤不醒他半分神智。

曾经抬手可定四海、睁眼可镇八荒的战神,如今静卧玉榻,气息微弱,岁月静止,山河无声,唯余风雪岁岁落他眉眼。

而山外,早已乱象丛生。

玄女始终隐匿暗处,从不现身正面厮杀,却将人心算计玩到极致。

她知晓墨渊不醒、昆仑封闭,三界再无绝对威慑,便游走四方荒泽、幽渊鬼域,收拢百年散妖、乱世凶煞,又暗中挑拨各路散仙、旁支仙门,将半年来三界动荡、妖邪作乱的所有罪责,尽数推给昆仑。

流言再度四起,比三百年前更加锋利诛心。

“当年战神破例收徒,本就违逆古制,如今果然祸及三界!”

“玄女成妖,皆因天庭审判偏颇、昆仑仗势欺人,逼得罪徒绝境异变!”

“如今战神沉睡、昆仑封山,是畏罪避世!任由妖祸蔓延,置苍生于不顾!”

流言如沸,层层裹挟,压得昆仑岌岌可危。

昔日万民敬仰、三界仰仗的昆仑墟,短短半载,竟被污名缠满,成了众仙口中“祸乱之源”。

叠风携众师弟死守山门,竭力辩驳,可乱世人心最是脆弱,恐慌之下,无人愿听原委,只愿轻信流言、转嫁恐惧。

九天天庭亦是进退两难。

天君心怀愧疚,深知墨渊重伤是为护三界,白浅独守昆仑已是不易,可漫天仙卿非议重重,四海百姓怨声载道,若一味偏袒昆仑,只会动摇天庭根基。

万般权衡之下,天庭终是下旨,遣众仙长老组团奔赴昆仑,问责诘难,逼昆仑开门主事、平定妖祸。

漫天仙驾压落昆仑云海,威压浩荡,直逼山门结界。

守山弟子拦不住漫天仙卿,层层结界被众仙合力震得剧烈震颤,昆仑山门岌岌可危。

禁地之内,风雪静谧。

白浅轻轻拭去墨渊指尖落雪,闻言缓缓睁眼。

眼底再无半分年少柔软,只剩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清冷与坚韧。

她早已料到这一日。

玄女最毒从不是妖力杀伐,而是诛心挑事、借世人之手,困死昆仑、逼疯她一人。

“师尊,你且安心安睡。”

她俯身,轻声一语,温柔却决绝。

“从前你护我、护昆仑、护三界。今日起,所有风雨,我一力承担。”

语毕,她起身褪去满身疲惫,收敛眼底所有酸涩愧疚,一身素色青衫,孤身踏出禁地,走向摇摇欲坠的昆仑山门。

满山风雪吹乱她发丝,漫天仙威碾压她孤身一人。

昔日跟在墨渊身后、懵懂贪玩的小十七,此刻独自立在昆仑云海之巅,直面漫天仙卿、满城诘难、全世非议。

为首的天庭老仙面色肃穆,开口便是问责:

“司音上仙!昆仑封山半载,放任妖祸肆虐、四海动荡,任由玄女逍遥乱世,是何居心?战神沉睡,你便闭门避世,置苍生大义于不顾吗?”

两侧仙卿纷纷附和,句句诛心:

“若不是当年战神破格收徒、私情误事,何至于惹出玄女滔天恨意,酿成今日三界浩劫!”

“昆仑当开罪自罚,出面平定祸乱,给三界一个交代!”

漫天责问如潮水涌来,字字句句,都在翻旧账、扯偏见、将所有过错压在昆仑、压在她师徒身上。

叠风与众师弟欲上前辩驳,却被白浅抬手拦下。

她立在风雪中央,身姿纤细,却挺拔如松,目光清冷坦荡,直面漫天仙众,声音清亮,响彻云海:

“玄女作乱,源于一己执念,与昆仑无关,与师徒名分无关。”

“三百年前,是我师徒亲手镇压妖邪、稳固三界。三百年后,是她塔底异变、逆天成妖,祸乱四海。是非因果,清清楚楚。”

众仙不依不饶:“可如今妖祸漫天、苍生流离!昆仑闭门,便是失职!”

白浅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我师尊为镇灭世妖煞,本源尽裂、重伤沉眠,以一身性命换三界半载安稳。诸位高居九天,坐享太平,如今无事生非、登门问责,可曾见过有人为这三界,赌上性命?”

一语落地,漫天诘难骤然一滞。

无人敢答。

他们只知乱世疾苦,只知追责问罪,却无人记得,那场破塔浩劫,是墨渊以命相抵,才换得三界半载喘息。

白浅目光扫过全场,孤冷坚定,继续道:

“昆仑从未避世,我亦从未畏责。”

“今日起,昆仑解封山门。妖祸我平,乱象我定,玄女之劫,我一身当之。”

“但我在此立言——他日三界平定,苍生安稳,谁也不许再辱我师尊清名,再议我师徒是非!”

一字一句,落地有声,震彻昆仑云海。

漫天仙卿面色更迭,无人再敢高声诘难。

他们看着风雪中孤身立世的青衫女子,终于看清——

那个曾经被战神万般偏爱、护在羽翼下的小徒弟,真的长大了。

她接过了墨渊的担子,扛起了昆仑的责任,撑起了摇摇欲坠的三界残局。

山门缓缓大开,封禁尽数解除。

白浅一身青衫,立于昆仑之巅,号令四海:

“自今日始,昆仑复出,重整仙序,镇压妖乱,护佑苍生!”

消息如风席卷三界。

暗处,玄女立于荒渊云海,遥遥望向巍峨昆仑,看着那道独自撑世的青衫身影,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很好。

墨渊不醒,白浅出山。

从此,她不必再对付万古无敌的战神,只需亲手碾碎这只身撑天、青涩坚韧的小上仙。

她要一点点打碎白浅的傲骨、耗尽她的灵力、磨尽她的希望,让她尝遍世人非议、孤苦无依、力竭无助的滋味。

让她彻彻底底明白——

当年墨渊给予她的所有偏爱与安稳,终究护不住她一世周全。

风雪依旧,山河苍茫。

一边是孤身撑世、负重前行的白浅;

一边是蛰伏暗处、运筹帷幄的灭世妖邪;

沉眠的战神静守神山,动荡的三界风雨飘摇。

无人庇护、无人兜底、无人撑腰的白浅,正式踏上了一人扛乱世、孤勇对妖魔、以身守山河的漫漫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