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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玉“不是,我是说我又把他埋雪里了!”
樊长玉连忙解释
樊长玉“我都走出去好几步了,真的,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
她喘了口气,把背上的人又往上颠了颠:
樊长玉“可是我低头一看,你猜怎么着?”
樊阅音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樊长玉“娘的簪子。”
樊长玉的声音低下来,眼眶有些发红
樊长玉“娘留给我的那根银簪,我一直插在头发里,从来没掉过。”
樊长玉“可是刚才我一低头,簪子不见了——阿姐,我急得不行,回头去找。”
樊长玉“结果你猜簪子在哪儿?”
她低头看看背上昏迷的人。
樊阅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风灯的光落在那人垂下的手上——手指僵硬地蜷着,指缝间露出一截银色的东西,正是母亲留下的那根簪子,簪头上那朵小小的梨花在灯火下闪着柔和的光。
樊长玉的声音有些发颤:
樊长玉“阿姐,你说是不是娘?”
风雪的呼啸声似乎都远了些。
樊阅音看着那根簪子,看着那人毫无血色的手指,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母亲孟梨花去世那天,也是个大雪天。
她记得母亲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枯萎下去,却还是费力地抬手,把自己头上的银簪拔下来,塞进她手里。
孟梨花“音儿”
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孟梨花“这个给你妹妹。告诉她,娘这辈子没什么留给她的,就这一根簪子,让她……让她别怨娘。”
她哭着把簪子接过来,又看着母亲把另一根一模一样的簪子递给长玉。
孟梨花“你们俩一人一根”
母亲笑了笑,眼角有泪滑下来。
孟梨花“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姐妹两个要互相扶持。这根簪子,就当娘还在你们身边。”
后来长玉她一直戴在头上,从来没取下来过。
此刻那根簪子就躺在一个陌生人的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从他垂死的手里露出一截银光。
樊阅音闭了闭眼。
雪落在她眼睫上,化成水珠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樊阅音“走。”
她睁开眼,声音依然清冷,却不再有方才的迟疑。
樊阅音“回家。”
樊长玉眼睛一亮:
樊长玉“阿姐!”
樊阅音“大叔,麻烦您帮把手。”
樊阅音转向赵大叔
樊阅音“这人伤得重,不能这么背一路。”
赵大叔早就卷起袖子了:
赵大叔“来来来,长玉你慢点放下来,咱们抬着走。”
三人合力把那男人从长玉背上接下来,赵大叔和樊长玉一前一后抬着,樊阅音举着伞护在他上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风雪越来越大,那人的头无力地垂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他攥着簪子的那只手,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攥得那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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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固巷深处,樊家的院门被推开。
赵大娘“先进屋,先进屋!”
赵大娘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一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
赵大娘“这是怎么了?这人是谁?”
樊阅音“大娘,一会儿跟您说。”
樊阅音快步往里走
樊阅音“东厢房空着,把人抬到那边榻上。”
樊家是三间正房带东西厢房的二层小院,虽不算大,却被樊阅音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的积雪扫得整整齐齐,柴火码得跟刀切的一样,连猪圈里那五头小猪都养得油光水滑。

东厢房本是预备着给长宁大些时候住的,如今还空着。
里面一应陈设虽简单,却样样干净整洁。
一张榻,一张案,一扇屏风,案上甚至还摆着樊阅音新绣完的一幅兰草图。
赵大叔和樊长玉把人抬到榻上,轻轻放下。
那人的头歪向一边,脸上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在雪白的褥子上格外刺目。
赵大娘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赵大娘“我的老天爷,这是哪儿来的?伤成这样!”
樊长玉“路上捡的。”
樊长玉抹了把脸上的汗
樊长玉“大娘,他还有救没救?”
赵大叔已经蹲下身,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脉,再把他身上的衣袍轻轻揭开。
几道刀伤触目惊心,最重的一处在肩膀,皮肉翻卷着,深可见骨。
赵大叔“伤得不轻。”
赵大叔皱皱眉,又从药箱里翻出几包药。
赵大叔“不过这人命大,再晚半个时辰,神仙来了也没用。现在嘛……能救。”
他手脚麻利地把几味药混在一起,又从怀里掏出个小酒葫芦,倒了些酒进去调匀,成了黑乎乎的一团药糊。
樊长玉“大叔,这是什么?”
樊长玉好奇地问。
赵大叔“我自个儿配的金疮药。”
赵大叔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往那人伤口上糊。
赵大叔“比镇上药铺卖的好使。就是味儿大了点,你们别嫌弃。”
樊长玉咧嘴笑了:
樊长玉“大叔配的药,那肯定是最好的。”
赵大叔闻言也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他把药糊仔仔细细糊在那人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好。
那人眉头皱了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却还是没有醒过来。
赵大叔“行了,伤口处理好了。”
赵大叔站起身,拍拍手。
赵大叔“接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今晚肯定会发热,你们勤看着点,要是烧得太厉害就拿凉水给他擦擦。”
樊阅音点点头,郑重地福了福身:
樊阅音“多谢大叔。”
赵大叔“谢什么谢,你这孩子。”
赵大叔摆摆手,笑得和蔼。
赵大叔“咱们两家挨着住了这些年,你跟长玉长宁就是我看着长大的,跟自家孩子没两样。这点小事还值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