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琪的秘密

那天晚上，洛晚棠确实没睡着。

不是因为红薯粥喝多了。

是因为一种直觉。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操场上。

于是她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

月光很好，操场上一片银白。

然后她看见了。

操场角落里，有个人影在动。

动作很快，很轻，像一只猫。

洛晚棠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阴影里，没出声。

她看出来了——那是她的身法。

她教周小琪的，但只教过一遍。白天练的时候，周小琪还磕磕绊绊的。可此刻在月光下，那个瘦小的身影行云流水，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落点上，快慢节奏完全对。

这不是天才。

这是拿命在练。

人影忽然一顿，弯下腰，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起伏。

然后她蹲下去，捂住嘴，发出几声闷闷的咳嗽。

月光下，有什么东西从她指缝间滴落。

暗红色的。

洛晚棠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

但周小琪还是听见了。

她猛地回头，脸色瞬间煞白。

“师、师父……”

洛晚棠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周小琪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

“手伸出来。”洛晚棠说。

“师父，我没事——”

“伸出来。”

周小琪咬了咬嘴唇，慢慢把手伸出来。

掌心全是血。

洛晚棠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蹲下来，伸手，一道白光覆上她的掌心。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练多久了？”洛晚棠问。

周小琪低着头，声音很小。

“从拜师那天起……每天晚上都练。”

“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站不起来为止。”

洛晚棠没说话。

周小琪抬起头，急急地说：“师父，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快点变强，我白天没有偷懒，我就是晚上想多练一会儿……”

“我知道。”洛晚棠打断她。

“那你——”

“我没怪你。”

周小琪愣住了。

洛晚棠站起来，看着她。

“你每天晚上练到吐血，然后第二天白天继续上课，继续练，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你怕我失望，怕我后悔收你。”

“对不对？”

周小琪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师父……我只是……”

“只是想变强。”洛晚棠替她说完。

周小琪点头，又摇头。

“不只是想变强……”

“我想站在你身边。”

“不是被你保护，是和你并肩。”

月光下，那个瘦瘦的姑娘，眼睛亮得惊人。

洛晚棠看着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万噬洞里，那个小小的女孩，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的。

“漂亮姐姐，我长大了要保护你。”

然后她真的保护了。

用命。

洛晚棠收回思绪，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周小琪的头发。

“起来吧。”

周小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洛晚棠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为徒吗？”

周小琪摇头。

“不是因为你有天赋。”

周小琪愣了一下。

“那是为什么？”

洛晚棠想了想。

“因为你愿意。”

“愿意什么？”

“愿意为了一件事，把自己逼到吐血。”

她顿了顿。

“这种决心，比天赋重要一万倍。”

周小琪的眼眶又红了。

洛晚棠转过身，往操场中央走去。

“跟我来。”

周小琪跟上。

两人走到操场中央，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洛晚棠站定，转身看着周小琪。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东西。”

“真正的东西？”

“嗯。”洛晚棠点点头，“你练的那些，是身法的皮毛。我教你的，是身法的骨头。”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淡的银光。

“这叫‘影步’。”

“虚空王族的身法，全九界只有三个人会。”

“我，我师妹，还有——”

她看着周小琪。

“你。”

周小琪瞪大了眼睛。

“师、师父，我……”

“怕学不会？”

“不是！我是怕……我配不上。”

洛晚棠看着她。

“你配得上。”

“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周小琪攥紧了拳头，用力点头。

洛晚棠收回手。

“今晚先回去睡觉。”

“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四点起来，我在这儿等你。”

“迟到一分钟，多练一个时辰。”

周小琪笑了，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好！”

她转身往宿舍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师父！”

“嗯？”

“谢谢你。”

洛晚棠摆摆手。

周小琪跑远了。

洛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缕银光还在指尖流转。

影步。

她已经几千年没用过了。

上一次用，还是在万噬洞。

带着那个小女孩，在鬼魂之间穿梭，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追杀。

那时候，洛晚妆笑得好大声，说“师姐你好厉害”。

现在，她要把这东西教给另一个女孩了。

洛晚棠收起银光，转身往回走。

路过莫无涯的小屋时，门开了条缝。

莫无涯探出头来。

“你徒弟？”

“嗯。”

“挺拼的。”

洛晚棠看了他一眼。

“你听见了？”

“整个操场都听见了，”莫无涯说，“她哭得那么大声。”

洛晚棠沉默了一下。

“明天早上四点，你起得来？”

莫无涯看着她。

“你教影步，我正好看看。”

“随便你。”

洛晚棠继续往宿舍走。

莫无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洛晚棠。”

她回头。

“你以前也这样教过别人？”

洛晚棠想了想。

“教过。”

“谁？”

“我师妹。”

莫无涯点点头，没再问。

洛晚棠走进宿舍楼，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四点。

天还没亮，操场上只有月光。

周小琪站在操场中央，已经等了不知道多久。

洛晚棠准时出现，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喝了。”

周小琪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

是姜糖水，暖洋洋的，一直暖到胃里。

“开始。”

洛晚棠抬起手，指尖的银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影步的第一要义，不是快。”

“是慢。”

周小琪愣了一下。

“慢？”

“对，”洛晚棠说，“快谁都会。真正的高手，是快得起来，也慢得下来。”

她往前踏了一步。

很慢。

慢到周小琪能看清她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但就在那一步之间，洛晚棠的身影晃了一下。

明明站在原地，却好像同时出现在了三个位置。

周小琪揉了揉眼睛。

“看清楚了吗？”

“没有……”

“再看。”

洛晚棠又踏了一步。

还是那么慢。

但这一次，周小琪看出了一点东西。

“你的脚……落地的瞬间，重心转移了两次？”

洛晚棠的嘴角弯了一下。

“看出来了？”

“嗯……一点点。”

“那就不算白教。”

她站定，拍拍手。

“来，你试试。”

周小琪深吸一口气，学着洛晚棠的样子，往前踏了一步。

很慢。

然后她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稳住。”洛晚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别急着落地，感受那股力。”

周小琪咬着牙，重新站稳。

又踏了一步。

又摔了。

再踏一步。

再摔。

洛晚棠看着她摔了十几次，没说一句“停”。

直到第十三次，周小琪踏出去的那一步，虽然没有出现重影，但落地的时候，明显比之前稳了。

洛晚棠点点头。

“不错。”

周小琪喘着气，满头是汗。

“师父，我练得对吗？”

“对。”

“那为什么没有你那种效果？”

“因为你才练了半个时辰。”

洛晚棠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我练这个，练了三百年。”

周小琪沉默了。

三百年。

她活了十八年。

“但你也别怕，”洛晚棠说，“你不需要三百年。”

“为什么？”

“因为我教你。”

她走到周小琪面前。

“我教你，直接教你三百年后的成果。”

“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我走过的。”

“你摔的每一次，我都替你扶过。”

“所以你会比我快。”

她伸出手。

“再来。”

周小琪看着那只手，用力握住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操场边上已经站了一圈人。

张大鹏蹲在石头边上，嘴里叼着根草。

林小满端着水杯，一脸担心地看着周小琪。

赵远站在后面，沉默地看着。

洛晚妆靠在树上，笑着。

莫无涯坐在小屋门口，手里端着茶。

林无剑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周小琪练影步，眼神里全是认真。

周小琪又摔了一次，爬起来，继续练。

洛晚棠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今天进步了。”

“真的？”

“嗯。比昨天少摔了五次。”

周小琪笑了。

虽然浑身是土，但笑得很开心。

远处，莫无涯喝了口茶。

洛晚妆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喂。”

“嗯？”

“你老看着我师姐干什么？”

莫无涯差点呛着。

“我没有。”

“你有。”

“喝茶。”

“转移话题。”

莫无涯不说话，继续喝茶。

洛晚妆笑了笑，站起来走了。

莫无涯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操场中央的洛晚棠。

晨光里，那个女人正蹲下来，给周小琪纠正动作。

很认真。

嘴角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收回视线，把茶喝完。

然后站起来，往食堂走去。

该排队了。

鸡蛋灌饼，今天陈姐做的，去晚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