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者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洛晚棠刚端着碗走出食堂,就看见操场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白衣长剑,眉目冷峻,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天才”四个字。
“你就是洛晚棠?”他开口,声音清冷。
洛晚棠看了他一眼。
“嗯。”
“我是剑圣传人,林无剑,”年轻人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洛晚棠,“我要挑战你。”
洛晚棠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红烧肉。
又抬头看了看他。
“没空。”
林无剑的脸色变了。
“没空?你在吃饭,说没空?”
“嗯,”洛晚棠说,“吃饭是大事。”
林无剑咬着牙,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洛晚棠!我是认真的!”
洛晚棠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什么情绪。
但林无剑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真的不接?”
“不接。”
“为什么?”
洛晚棠想了想。
“因为你不值得。”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林无剑的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几个跟着来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剑圣传人,被说‘不值得’……”
“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但她说得好像也没错?那女人可是虚空来的……”
林无剑深吸一口气,收剑入鞘。
“好,”他说,“今天你不接,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走了。
洛晚棠继续吃红烧肉。
旁边,莫无涯端着碗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你为什么不接?”
洛晚棠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接?”
莫无涯想了想。
“也是。”
两人继续吃。
远处,洛晚妆靠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她走过来,在洛晚棠另一边蹲下。
“师姐,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被人挑战是什么时候吗?”
洛晚棠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记得了。”
洛晚妆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记得。”
洛晚棠没说话。
洛晚妆继续说。
“那是六千多年前,”她说,“在万噬洞。”
操场上安静了。
莫无涯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远处竖起耳朵听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洛晚棠放下碗。
“别说。”
洛晚妆看着她。
“师姐,你藏了六千年了。”
“有些事,该让人知道了。”
洛晚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跟我来。”
两人走到操场边的石头上坐下。
莫无涯想跟过来,洛晚棠看了他一眼,他停住了脚步。
“别跟。”
莫无涯点点头,走开了。
操场上,其他人也识趣地散了。
只剩姐妹两人。
阳光很好,风很轻。
洛晚妆看着远处,开口了。
“师姐,你知道我最早记得的事是什么吗?”
洛晚棠没说话。
“是万噬洞,”洛晚妆说,“黑色的石壁,黑色的风,永远看不见太阳。”
她顿了顿。
“还有你。”
洛晚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洛晚妆继续说。
“我那时候很小,什么都不懂。被那个人带进去,吓得一直哭。”
她笑了。
“然后你走过来,蹲下来,看着我。”
她说。
“你说,别哭了。”
“你长得真好看。”
洛晚棠的手微微攥紧。
洛晚妆看着她的侧脸。
“师姐,你知道你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洛晚棠没说话。
“瘦。很瘦。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眼睛是空的。”
“像一具行尸走肉。”
风从操场上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
洛晚妆的声音很轻。
“但你蹲下来看我的时候,你的眼睛动了一下。”
“像是有光。”
洛晚棠终于开口。
“别说了。”
“不,”洛晚妆摇头,“我要说。”
她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偷偷往这边看的人。
“他们只知道你是虚空之主,是九界最强,是七曜的洛晚棠。”
“但他们不知道,你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待了多久。”
洛晚棠沉默着。
洛晚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六千年。”
“你一个人,在那个全是鬼魂的地方,待了六千年。”
洛晚棠的手很凉。
洛晚妆的手很暖。
“师姐,”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漂亮姐姐吗?”
洛晚棠没说话。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不是长得好看,”洛晚妆说,“是心里好看。”
“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待了六千年,遇到我的时候,还会蹲下来,说‘别哭了’。”
她眼眶红了。
“师姐,你从来都不是冷漠的人。”
“你只是太累了。”
操场上安静了很久。
远处,莫无涯站在小屋门口,看着这边。
学生们躲在教学楼窗口,偷偷看着。
黑魔法师们蹲在操场边上,假装在练火球,耳朵全竖着。
洛晚棠抬起头。
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和万噬洞不一样。
那里永远都是黑的。
“师妹,”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提以前的事吗?”
洛晚妆摇摇头。
“因为我不想让你想起来。”
洛晚妆愣住了。
“你那时候太小,”洛晚棠说,“那些事,你不记得最好。”
洛晚妆咬了咬嘴唇。
“但我记得。”
“你不该记得的。”
“可我偏偏记得。”
两人对视。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洛晚棠忽然笑了。
那是苦笑。
“你说得对,”她说,“我累了。”
她靠在洛晚妆肩上。
“六千多年了,真的好累。”
洛晚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那就休息。”
“我休息了,”洛晚棠说,“在这儿,有红烧肉吃,有学生教,还有你。”
她闭上眼睛。
“挺好的。”
远处,莫无涯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小屋。
学生们慢慢从教学楼出来,继续练火球。
黑魔法师们继续陪练。
一切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洛老师身上,藏着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
那天晚上,洛晚棠没有坐在石头上。
她回了宿舍,早早躺下。
洛晚妆坐在她床边,像小时候一样。
“师姐,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洛晚棠闭着眼睛。
“记得。”
“他叫什么来着?”
“汉壮。”
洛晚妆沉默了一下。
“你恨他吗?”
洛晚棠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恨过。”
“现在呢?”
洛晚棠想了想。
“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睡吧。”
洛晚妆没动。
她坐在床边,像当年在万噬洞一样,守着师姐。
过了很久,洛晚妆轻声说。
“师姐,他死了。”
洛晚棠没说话。
“我杀的。”
还是没说话。
“我和他同归于尽。”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洛晚棠的声音响起,很轻。
“我知道。”
洛晚妆愣住了。
“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洛晚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洛晚棠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炸死他的那天,我就在旁边。”
“我看见了。”
洛晚妆的手在抖。
“那你……”
“我想拦你,但来不及了。”
洛晚棠坐起来,看着她。
“你死了之后,变成了鬼魂。被关在万噬洞最深处。”
她顿了顿。
“我用了三百年,才找到你。”
洛晚妆的眼泪掉下来了。
“三百年的日日夜夜,我在万噬洞里找你,找到了,却带不走你。因为你杀了人,被洞里的规则困住了。”
“我只能看着你,在洞里飘着。”
洛晚棠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
“我把整个万噬洞的力量,吸进了自己身体里。”
洛晚妆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可能吧,”洛晚棠说,“但我成功了。洞里的规则被我打碎了,你出来了。”
她顿了顿。
“代价是,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鬼魂的力量,全在我身体里。”
“所以我强。”
“所以我冷漠。”
“所以我不敢笑。”
她抬起头,看着洛晚妆。
“师妹,你给了我自由。”
“但我却永远被困住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
洛晚妆扑过去,抱住她。
“师姐……”
洛晚棠拍拍她的背。
“哭什么,”她说,“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洛晚妆哭着说,“你还在受苦。”
洛晚棠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
想起那些年在万噬洞的日子。
黑暗,孤独,没有尽头。
然后想起那个小女孩。
小小的,软软的,哭着叫漂亮姐姐。
“师妹。”
“嗯?”
“谢谢你。”
洛晚妆抬起头。
“谢什么?”
洛晚棠看着她,笑了。
那是真心的笑。
“谢谢你叫我漂亮姐姐。”
洛晚妆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像小时候一样。
窗外,月光很好。
第二天一早,洛晚棠照常端着碗坐在石头上。
照常吃红烧肉。
照常看着学生们练火球。
一切都没有变。
但莫无涯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端着碗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你师妹呢?”
“还在睡。”
莫无涯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莫无涯忽然说。
“洛晚棠。”
“嗯?”
“你笑的时候,挺好看的。”
洛晚棠转头看他。
莫无涯面无表情地吃着红烧肉,像什么都没说。
洛晚棠看了他三秒。
然后转过头,继续吃。
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远处,洛晚妆站在宿舍窗口,看着这一幕,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