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操场上格外热闹。
一百多个黑魔法师整整齐齐坐成方阵，人手一个小本本，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学术研讨会。
学生们站在另一边，被这阵势吓得不敢动弹。
张大鹏凑到洛晚棠身边，小声问：“老师，他们干嘛？”
“听课。”
“听课？！”张大鹏瞪大眼睛，“他们听什么课？”
洛晚棠想了想：“听我讲课。”
张大鹏：？？？
林小满也凑过来，一脸懵：“老师，他们不是黑魔法师吗？为什么要听你讲课？”
“因为他们想学。”
“学什么？”
“学怎么变强。”
林小满沉默了。
她看着那一百多个S级黑魔法师，又看看自己手里连火球都搓不圆的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洛晚棠拍拍她的肩膀。
“别多想，”她说，“你们学的东西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学的是怎么打架，”洛晚棠说，“你们学的是怎么不炸。”
林小满：……
谢谢老师，有被安慰到。
墨渊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小本本，表情恭敬得像小学生见班主任。
“洛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洛晚棠点点头，走到操场中央。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她扫了一眼，开口。
“今天讲第一课——魔力的本质。”
底下响起一片翻本子的声音。
“魔力是什么？简单说，是存在于天地间的一种能量。但这句话太简单，容易让人误解。”
她顿了顿。
“真正的魔力，不是‘存在于’天地间，而是‘构成’天地间的一切。”
墨渊愣住了。
他身后，一百多个黑魔法师也愣住了。
“你们以为魔力是像空气一样的东西，可以吸收、储存、释放，”洛晚棠说，“但其实，魔力就是一切。”
她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团白光。
白光很柔和，但仔细看，里面仿佛有无数的光点在流动，像是缩小版的星河。
“看清楚了。”
她轻轻一握。
白光散去。
掌心出现了一朵花。
一朵真正的、带着露水的、正在盛开的花。
操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墨渊瞪大眼睛，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这、这是……”
“魔力化形，”洛晚棠说，“不是用魔力催生植物，是把魔力直接变成植物。”
她把花递给旁边的林小满。
林小满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老师……是真的花。”
“嗯。”
“有香味。”
“嗯。”
“露水也是真的。”
“嗯。”
林小满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这科学吗”。
洛晚棠看着她。
“你觉得这不科学？”
林小满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老实地说：“不知道。”
洛晚棠笑了。
“那我换个方式解释。”
她看向墨渊。
“你学黑魔法多少年了？”
“两、两百年。”
“两百年，你觉得你对魔力的理解到了什么程度？”
墨渊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大概……七八成？”
洛晚棠没说话。
她抬起手，又握了一下。
掌心出现了一团黑光。
纯黑，比墨渊的黑魔法还要黑，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墨渊愣住了。
那团黑光——比他练了两百年的黑魔法还要纯粹。
“这是……”
“魔力，”洛晚棠说，“跟你用的那种一样。”
她松开手，黑光消散。
“魔力没有属性，没有善恶，没有界限，”她说，“你们之所以分出黑魔法白魔法，是因为你们只能掌控一部分。”
全场安静。
墨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两百年。
他练了两百年，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黑魔法的顶端。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
你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洛大人，”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那我们……该怎么突破？”
洛晚棠看着他。
“你突破不了。”
墨渊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不努力，”洛晚棠说，“是因为你一直在走别人的路。”
她走到他面前。
“黑魔法这条路，是前人走出来的。你沿着走，走得再远，也超不过前人。”
墨渊张了张嘴。
“那……那该怎么办？”
“自己开路。”
墨渊沉默了。
自己开路？
怎么开？
往哪儿开？
洛晚棠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忽然笑了。
“别急，”她说，“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转身，看向学生们。
“今天先不讲了，”她说，“你们继续练。”
学生们如释重负，纷纷散开。
黑魔法师们还坐着，一脸意犹未尽。
洛晚棠看着墨渊。
“你也练。”
墨渊愣了一下：“我？练什么？”
洛晚棠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去搓火球。”
墨渊：？？？
“洛大人，我是魔尊，练了两百年黑魔法，你让我去搓火球？”
“对。”
“可是——”
“你觉得火球太简单？”
墨渊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洛晚棠看着他。
“那你觉得，火球术的本质是什么？”
墨渊想了想：“把魔力转化成火焰，凝聚成球状，释放出去。”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洛晚棠摇摇头。
“你刚才说，魔力构成一切，”她说，“那火球术的本质，就不是‘把魔力转化成火焰’，而是‘把一部分魔力变成火焰’。”
墨渊愣住了。
“火焰是什么？是能量的一种形式。魔力是什么？是能量本身。火球术，就是让魔力‘想起’自己可以是火焰。”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火球。
很普通的那种，橙红色，飘摇不定。
“你看这个火球，”她说，“它现在燃烧，过一会儿熄灭，你觉得它消失了吗？”
墨渊想了想：“……消失了？”
洛晚棠摇摇头。
“没有消失，”她说，“它只是变回了魔力。”
她松开手，火球消散。
“你以为你搓出一个火球，消耗了魔力。但其实，魔力总量从来没变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墨渊瞪大眼睛。
他身后，一百多个黑魔法师集体陷入沉思。
操场上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墨渊缓缓开口。
“洛大人，您刚才说的……是真的？”
“嗯。”
“魔力总量……从来没变过？”
“嗯。”
“那、那为什么我们用完魔法会觉得累？”
“因为你在控制它，”洛晚棠说，“控制需要精神力，精神力消耗了，当然累。”
墨渊沉默了。
两百年。
他练了两百年黑魔法，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魔力从哪里来？
用完去哪儿了？
是不是真的消耗了？
他从来没想过。
“洛大人，”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您刚才说的，是……真理吗？”
洛晚棠看着他。
“不是。”
墨渊愣住了。
“真理这东西，”洛晚棠说，“从来不是别人告诉你的，是自己发现的。”
她指了指他的脑袋。
“我说的是我发现的真理。你要想找到自己的，得自己去想。”
墨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另一边，学生们正在练火球术。
张大鹏憋红了脸，搓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火球。
火球飘了三秒，噗的一声灭了。
他挠挠头：“又灭了……”
旁边林小满安慰他：“没事，比昨天多坚持了一秒。”
“真的吗？”
“真的，我数了。”
张大鹏高兴起来。
赵远站在不远处，掌心托着一团火球。
不大，但很稳定。
他看着那团火，眼神有点飘。
周小琪走过来。
“想什么呢？”
赵远回过神，摇摇头。
周小琪看了一眼他的火球。
“进步挺快。”
赵远没说话。
周小琪也不在意，在他旁边坐下。
“老师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赵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
周小琪看了他一眼。
“猜的。”
赵远沉默了一下。
“她说，”他慢慢开口，“她是从虚空来的。”
周小琪挑眉。
“虚空？”
“嗯，九界之外的地方。”
周小琪想了想，忽然笑了。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她那么厉害，”周小琪说，“原来是外星人。”
赵远：……
“外星人”这个词，好像也没错？
远处，洛晚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看向这边。
周小琪冲她挥挥手。
洛晚棠点点头，收回视线。
旁边墨渊还在发呆，表情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想通了没？”
墨渊回过神，摇摇头。
“没、没有……”
“那就慢慢想，”洛晚棠说，“先搓火球。”
墨渊苦着脸，走到空地上。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焰。
火焰很大，足有篮球大小，燃烧得极其旺盛。
但他看着那团火，眉头紧皱。
不对。
感觉不对。
他用的是黑魔法的方式，强行转化魔力。
但洛晚棠说的，是让魔力“想起”自己可以是火焰。
怎么“想起”？
他试了几次，都不对。
火焰越搓越大，大到旁边的人纷纷躲开。
“尊上！尊上您冷静！”
“太大了太大了！”
“要炸了要炸了！”
墨渊手忙脚乱地想控制，但越控制越乱。
火焰忽大忽小，颜色忽红忽黑，像个失控的怪物。
洛晚棠走过来。
“停。”
墨渊停下来，火焰消散。
他满头大汗，看着洛晚棠。
“洛大人，我……”
“你太用力了。”
墨渊愣住了。
“魔力不是你的奴隶，是你的伙伴，”洛晚棠说，“你跟它商量，不是命令它。”
墨渊若有所思。
“再试一次。”
墨渊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
魔力从体内缓缓流出，在掌心凝聚。
他没有强行转化，只是轻轻地……引导。
火焰出现了。
很小。
只有拳头大小。
颜色是温暖的金红色，稳定得像凝固的琥珀。
墨渊看着那团火，眼眶忽然有点湿。
两百年。
他练了两百年黑魔法，从来没搓出过这么“干净”的火。
“洛大人……”他的声音有点抖。
洛晚棠点点头。
“不错，”她说，“继续练。”
墨渊用力点头。
旁边，一百多个黑魔法师默默拿出小本本，开始记笔记。
“第一步：不要命令。”
“第二步：引导。”
“第三步：商量。”
“第四步：出现干净的火。”
有个人举手：“商量是什么意思？跟魔力说话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操场上，所有人都在练火球术。
学生练，黑魔法师练，连墨渊都在练。
一时间，火焰满天飞。
有的灭了，有的炸了，有的歪歪扭扭飘出去老远。
但所有人都在练。
洛晚棠坐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
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端着两碗土豆炖牛肉。
“洛老师，吃饭了。”
洛晚棠接过来。
陈姐在她旁边坐下，看着操场上那群人。
“他们怎么都在搓火球？”
“在练。”
“练什么？”
“练怎么跟魔力商量。”
陈姐沉默了三秒。
“跟魔力……商量？”
“嗯。”
陈姐想了想，忽然笑了。
“洛老师，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但看他们练得那么认真，肯定是好东西。”
洛晚棠没说话。
陈姐拍拍她的肩膀。
“你是个好老师。”
说完，她站起来走了。
洛晚棠端着碗，看着她的背影。
好老师？
她当了三百年的强者，杀过的人比救过的人多。
好老师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听到。
晚上，七曜群聊。
赤羽：@洛晚棠 听说你让黑魔法师练火球术？
洛晚棠：嗯。
苍青：真的假的？
洛晚棠：真的，练得挺认真。
白夜：魔尊级别的练火球术？
洛晚棠：嗯，刚才搓出一个不错的，差点哭了。
队长：……
赤羽：……
苍青：……
白夜：你是真的牛逼。
洛晚棠：过奖。
队长：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洛晚棠看着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月光下，一群人还在练。
火焰明明灭灭，像萤火虫。
她收回视线。
洛晚棠：再等等。
队长：等什么？
洛晚棠：等他们把火球搓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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