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销假回来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操场上几只鸡在悠闲地散步，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洛晚棠一进办公室，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张素芬抬起头，朝她使了个眼色，又飞快地低下去。

李默然难得没戴耳机，冲她挤眉弄眼，嘴巴无声地动了动——好像在说“小心”。

洛晚棠看向自己的桌子。

周建国正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保温杯，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一拳打上去的笑容。

“哟，洛老师来了？”他慢悠悠地开口，“这几天辛苦你了，帮我把课代了。”

洛晚棠放下包：“不辛苦，学生挺好带的。”

周建国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的意思——学生挺好带的，那以前为什么带不好？

“呵呵，”他干笑两声，“洛老师年轻，有热情，正常。等过几年你就知道了，这帮学生，不值得。”

洛晚棠看着他。

“周老师，你这话，敢当着学生的面说吗？”

周建国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洛晚棠坐下来，“就是问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建国站起来，走到她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洛老师，我劝你一句，”他压低声音，“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一个新来的，不知道这学校的规矩，我不怪你。但你如果再这样跟我作对——”

“怎样？”

周建国冷笑一声：“今天下午你的课，我和王主任会来听。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摔得震天响。

李默然凑过来：“完了完了，他真要去听课？”

“嗯。”

“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洛晚棠翻开教案，“上课啊。”

“不是，他们肯定来找茬的！”李默然急了，“你不知道，周建国他姐夫是教务处主任，俩人一个鼻孔出气，专门找新老师的麻烦。去年有个新老师，就是被他们听了一节课，挑了一堆毛病，最后被逼走了！”

洛晚棠抬头看他：“挑了什么毛病？”

“什么都有——教学态度不端正、教学方法有问题、跟学生互动不够、课堂纪律差……”李默然掰着手指头数，“反正只要想找，总能找出来。”

“那如果课上得好呢？”

李默然愣了一下。

“课上得好？”他挠挠头，“这我倒没想过……”

张素芬抬起头，难得开口：“他们不会让课上得好的。真挑不出毛病，就打断你，故意捣乱，让你上不下去。”

洛晚棠点点头。

明白了。

不是来听课的。

是来砸场子的。

下午两点，预备铃响。

洛晚棠走进教室，发现气氛不太对。

学生们坐得整整齐齐，但一个个表情紧张，像上刑场。

张大鹏看见她，使劲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林小满小声说：“老师，后面——”

洛晚棠往后排看了一眼。

最后两排，坐着四个人。

周建国，王主任，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看那架势，应该是王主任从教务处带来的“助手”。

四个人一字排开，手里拿着本子和笔，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

王主任朝她点点头：“洛老师，我们就是正常听课，你继续，不用管我们。”

洛晚棠收回视线。

正常听课？

行吧。

“上课，”她敲敲黑板，“今天讲——”

“等一下！”周建国举手。

洛晚棠看向他。

“洛老师，在上课之前，我有个问题，”周建国站起来，笑眯眯的，“你昨天代我的课，教的是火球术对吧？”

“对。”

“我想问一下，你一个教理论的，凭什么教实战？”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学生们面面相觑。

洛晚棠看着他：“校长安排的。”

“校长安排是校长安排，”周建国说，“但教学质量谁来保证？你教了一天，学生有什么进步吗？”

洛晚棠没说话。

周建国转向学生们：“你们说，昨天洛老师教得好吗？”

教室里更安静了。

没人说话。

张大鹏低下头，林小满攥紧了笔，赵远望着窗外，周小琪趴着——但眼睛是睁着的，冷冷地盯着周建国。

周建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怎么，都哑巴了？”

还是没人说话。

洛晚棠开口了。

“周老师，”她说，“你到底是来听课的，还是来审案的？”

周建国脸色一变。

王主任咳了一声：“洛老师，周老师也是关心教学质量，你别多想。继续上课吧。”

洛晚棠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行，”她翻开教案，“今天讲——”

“等一下。”

这次是王主任。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边，拿起洛晚棠的教案翻了翻。

“洛老师，你这教案……有点简单啊。”

洛晚棠的教案上，只有几行字：

第一章魔力本质（复习）

第二章火球术进阶

第三章课堂练习

没了。

“这……”王主任摇摇头，“洛老师，教案是教学的基础，你这写得太简略了吧？到时候检查怎么办？”

洛晚棠看着他。

“王主任，教案是给我自己看的，不是给检查看的。”

王主任愣了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洛晚棠说，“我上课用不着照着念。”

王主任的脸沉下来。

周建国在后面冷笑一声：“洛老师好大的口气。”

洛晚棠没理他，转向学生们。

“今天讲火球术进阶，”她说，“昨天你们练的是基础——把火搓出来。今天练的是进阶——怎么让火不灭。”

她走到张大鹏旁边：“手伸出来。”

张大鹏伸出手。

洛晚棠两根手指搭上去：“昨天我看过你，三条经脉堵了。今天你试着这样走——”

她引导着张大鹏的魔力，在他体内走了一圈。

“记住了吗？”

张大鹏点点头。

“试试。”

张大鹏深吸一口气，调动魔力。

掌心出现一团火苗。

比昨天大了一点，也稳了一点。

他瞪大眼睛：“老师！成了！”

洛晚棠点点头，走向下一个学生。

就这样，她一个一个辅导过去。

有的经脉堵了，她引导疏通；有的魔力不稳，她教怎么控制；有的注意力不集中，她也不骂，就站在旁边看着，看一会儿说一句“继续”，学生就继续练。

后排四个人坐着，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愣是挑不出毛病。

周建国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一个学生旁边——是赵远。

赵远正在发呆，面前的掌心空空如也，连青烟都没有。

“这个学生，”周建国指着赵远，“他练出来了吗？”

洛晚棠走过去看了一眼。

“没有。”

“没有？”周建国笑了，“洛老师，你这教学效果，好像不怎么样啊。”

洛晚棠看着他。

“周老师，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周建国愣了一下。

“他叫赵远，”洛晚棠说，“入学四年，所有科目不及格。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建国没说话。

“因为他上课从来不听，”洛晚棠说，“不听的原因，你知道吗？”

周建国还是没说话。

“因为他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有老师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资质，来我们学校就是浪费钱，趁早转行吧’。”

教室里安静下来。

赵远转过头，看着洛晚棠，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周建国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谁说的？”

“你说呢？”

周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洛晚棠没再理他，转向赵远。

“赵远。”

赵远看着她。

“刚才我讲的那些，你听到了吗？”

赵远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你能学会吗？”

赵远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

洛晚棠看着他。

这孩子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笨，是放弃。

被放弃了太久，自己也放弃了自己。

她忽然想起档案上那片空白的备注栏。

连建议都没人给。

“手伸出来。”

赵远愣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洛晚棠两根手指搭上去。

三秒后，她收回手。

“你魔力很足，”她说，“比我预想的足。”

赵远愣住。

“昨天我帮所有人看过，你知道你比他们强在哪吗？”

赵远摇摇头。

“你经脉是通的，”洛晚棠说，“不需要疏通，可以直接用。”

赵远瞪大眼睛。

旁边几个学生也凑过来。

“真的假的？”

“赵远经脉是通的？”

“不可能吧，他不是最菜的吗？”

洛晚棠没理他们，继续看着赵远。

“你一直觉得自己不行？”

赵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因为有人说你不行？”

他还是没说话。

“那你信了？”

赵远低下头。

洛晚棠忽然笑了。

“你知道什么叫资质吗？”

赵远抬头。

“资质这东西，”洛晚棠说，“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有人练得快，有人练得慢，但只要肯练，总有一天能成。”

她顿了顿。

“那些一开始就说你不行的人，不是为你好，是懒得教你。”

赵远愣愣地看着她。

洛晚棠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今天练不出来的话，明天继续练。明天练不出来，后天继续。总有一天能练出来。”

她走回讲台。

“我接着讲——”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老师。”

洛晚棠回头。

赵远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团火苗。

很小。

只有黄豆大。

摇摇晃晃的，随时会灭。

但确实是火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大鹏第一个喊出来：“赵远！你成功了！”

“天哪！赵远搓出火球了！”

“四年来第一次！”

赵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火苗，眼眶有点红。

洛晚棠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不错，”她说，“继续。”

后排，王主任和周建国站着，表情精彩得像调色盘。

他们手里的本子，一个字都没写。

挑毛病？

怎么挑？

学生四年没搓出火球，被她一节课教会了——这是毛病？

王主任咳了一声，把本子收起来。

“洛老师，”他说，“课听得差不多了，我们先走了。”

洛晚棠点点头：“慢走，不送。”

四个人灰溜溜地出了教室。

门一关上，教室里就炸了。

“老师你太牛了！”

“周建国脸都绿了！”

“王主任屁都没放出来！”

“赵远你太厉害了！快让我看看你的火球！”

赵远被一群人围住，手足无措，但嘴角第一次露出笑意。

洛晚棠敲敲黑板。

“行了，继续上课。”

放学后，洛晚棠收拾东西准备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赵远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攥着衣角。

“老师。”

“嗯？”

“谢谢。”

洛晚棠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相信我。”

洛晚棠沉默了一下。

“赵远。”

他抬起头。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赵远愣了愣。

“不是资质，”洛晚棠说，“是不相信自己。”

她走到他面前。

“别人说你不行，你可以不信。但如果你自己说自己不行，那就真的不行了。”

赵远张了张嘴。

“今天你做到了，”洛晚棠说，“以后也能做到。”

她拍拍他的肩膀，走出教室。

走廊上，夕阳正好。

通讯手环亮了。

七曜群聊【今天也在拯救世界】

队长：@洛晚棠今天怎么样？

洛晚棠想了想。

洛晚棠：还行，又怼了一次人。

赤羽：……

苍青：你上班是去怼人的吗？

洛晚棠：不是，是去上课的。

白夜：那怎么老怼人？

洛晚棠：因为他们先来惹我。

队长：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晚棠：什么怎么办？

队长：那两个人，肯定会继续找你麻烦。

洛晚棠看着手环，笑了一下。

洛晚棠：让他们找。

队长：这么有把握？

洛晚棠：嗯。

她收起手环，往食堂走去。

陈姐的土豆炖牛肉，今天应该还有。

来听课的，和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