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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第六十四 黑煞拦路,死战临门

大明诡事录

巷口阴风卷地,秋阳被浓云死死遮蔽,天光暗沉如暮夜。

沈辞立在街巷中央,半步之外便是内城僻静小门,一步之遥即是生机活路,可身前黑袍拦路,咫尺之间,便是九幽死关。

黑无常缓步从街角阴影踏出,黑袍曳地,不染半分尘埃,整张脸惨白无血,眉眼狭长阴鸷,不见丝毫活人气色,周身萦绕的杀意凝如实质,比东厂番子的凶戾、宗人府内卫的悍勇更可怖数倍。他并非寻常缉捕武夫,乃是刘瑾耗费数十年心血豢养的暗场第一死士,不属厂卫编制,不沾官场名号,一生只做一件事:奉命暗杀,斩草除根,从无失手,不留活口。

朝野上下,但凡忤逆刘瑾、阻碍逆党谋局之人,皆是由黑无常亲手处置,死状皆为悄无声息、查无痕迹,尽数被归为鬼魅作祟、意外暴毙,多年来无人见过他完整出手,见过的人,皆已入土为安。

沈辞心底寒意彻骨,却身形未退半步,脊背挺得笔直,袖中短刀掌心紧握,指尖蓄力,周身气息瞬间从潜行蛰伏的隐忍内敛,转为临战对敌的凛冽锋锐。

他一路从回春堂突围、密道喋血、小巷奔逃、荒院藏踪,连闯数重合围厮杀,肩头旧伤撕裂渗血,气血损耗大半,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已是强弩之末。反观黑无常,以逸待劳,养精蓄锐,体魄完好无损,招式杀伐皆是巅峰之势,此消彼长之下,战局从一开始,便是死局。

“刘瑾倒是看得起我。”沈辞声音低沉冷冽,不见半分慌乱,目光死死锁死黑无常握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紧盯对手每一寸细微动作,分毫不敢松懈,“围剿数百番子内卫不够,还要派你这暗煞亲自拦路。看来我这条命,在逆党眼里,值不少分量。”

黑无常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笑意不达眼底,唯有嗜血杀意流转:“沈大人执掌朝堂制衡之枢,坏宗正与公公谋逆大计,断万年帝王基业,自然非寻常逆贼可比。寻常喽啰杀不了你,唯有我亲自动手,才能确保你今夜身死,绝无复生翻盘可能。”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动,腰间长刀未出鞘,已然锋芒泄出,凛冽刀气割裂周遭空气,刮得街巷尘土纷飞,草木断折。

“咱家不跟你多费口舌。”黑无常眼神骤然一厉,杀机暴涨,“公公吩咐,不必擒拿,无需留口供,就地格杀,取你首级,即可复命。受死吧。”

短短四字落音,杀机已至!

黑无常根本不讲究官场缠斗、江湖客套,出手便是绝杀狠招,身形一晃,快如鬼魅残影,瞬间横跨数丈街巷,无声无息欺至沈辞身前,手腕翻转,长刀半出鞘,寒芒一线,直劈沈辞脖颈大动脉!

这一刀,无声无息,无影无踪,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力道沉猛霸道,角度刁钻无解,封死沈辞所有闪避、格挡、后撤全部退路,一招便要斩尽性命,绝不给半点周旋余地。

沈辞早有预判,心神全程紧绷,不敢有分毫小觑。

他深知黑无常刀法诡秘刁钻,出手从不花哨,招招直奔要害,一刀定生死,半分破绽都不能露。面对劈颈致命一刀,沈辞不躲不退,不退不避,反倒矮身沉腰,脚下踏碎近身周旋巧步,身形骤然下沉半寸,堪堪避开刀锋致命轨迹。

嗤啦——

寒芒擦着沈辞肩头掠过,刀锋凌厉,直接割裂外层粗布麻衣,劈碎内层贴身衬袍,刀口擦过旧伤创口,皮肉瞬间翻裂,鲜血喷涌而出,温热血水瞬间浸透衣衫,剧痛钻心刺骨,顺着肩骨蔓延全身。

沈辞牙关紧咬,强忍撕裂剧痛,不吭一声,趁着黑无常一刀劈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息破绽,袖中短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贴身近刺,直取黑无常腰侧软肋死穴!

他深谙近身搏杀之道,知晓自己内力不及、体魄不敌、耐力不足,唯有以快制快、以巧破强,专抓对手收刀间隙、近身破绽,不拼力道,只杀要害,一招换一招,一命搏一命。

黑无常见状眼底微惊,显然没料到沈辞身负重伤、疲惫缠身,竟还能有如此迅捷反应、狠绝搏杀之心。他来不及回刀格挡,只得身形急速后撤,腰腹收缩,堪堪避开短刀刺击,刀尖擦着黑袍划过,割裂布帛,差一寸便刺入血肉。

一招交错,两人瞬间分开,各退三步,再度对峙而立。

短短一次交手,凶险绝伦,生死只差分毫。

沈辞肩头血流不止,血色染红半边身子,脸色愈发苍白,气血翻腾翻涌,胸口阵阵发闷,方才荒院蛰伏强忍的伤势,此刻尽数爆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痛感,眼前微微发黑,体力飞速流逝。

黑无常黑袍微损,毫发无伤,立于原地,神色愈发阴寒可怖:“倒是有点本事,身负重伤,还能接我一招,放眼朝堂江湖,你是第一个。可惜,本事再大,今日也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黑无常不再留手,不再试探周旋,长刀彻底出鞘!

呛啷——

长刀出鞘之声刺耳惊心,刀身通体寒亮,刃面淬着幽幽暗芒,乃是百年寒铁锻造、淬毒加持的绝杀利刃,沾血封喉,见肉断魂。

黑无常双手握刀,周身内力灌注刀身,刀身嗡嗡震颤,凛冽杀气铺天盖地席卷整条街巷,风压逼人,窒息刺骨。他脚步踏动,身形游走,刀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再是单刀绝杀,而是连环死招,刀影笼罩沈辞周身上下前后所有方位,封死所有闪避格挡路线,刀刀不离心口、咽喉、丹田、太阳穴四大致命要害。

刀光漫天,寒芒盖地,整条街巷尽数被死杀之气笼罩。

沈辞手握短刀,以短对长,以伤对全,以弱对强,处境凶险到极致。

长兵克短刃,本就是天定劣势,加之他伤势缠身、体力不济,硬碰硬唯有死路一条。沈辞别无选择,只能凭借多年近身搏杀经验、街巷狭小地形优势,贴身游走,辗转腾挪,不与长刀硬碰,专寻刀缝间隙躲闪,招招避其锋芒,步步贴身缠打。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连绵不绝,火花在街巷之中频频四溅,刀锋碰撞震得沈辞虎口崩裂,掌心流血,手臂发麻,每一次格挡都要耗费全身力气,每一次躲闪都要强忍肩头剧痛。

数招一过,沈辞气息愈发紊乱,脚步渐渐虚浮,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半分迟缓,便是致命破绽!

黑无常眼底寒光暴涨,抓住转瞬良机,长刀横扫变竖劈,力道骤然加持三倍,势大力沉,悍然劈下,直斩沈辞头顶天灵盖!

这一刀,力劈山河,势破筋骨,一旦劈中,头颅瞬间碎裂,绝无半点生机。

沈辞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格挡已来不及,躲闪已无空间。

生死一线之间,沈辞眼底闪过决绝之色,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不躲不挡,反倒弃短刀格挡之势,身形猛地前倾,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往前半步,以肩头硬抗刀风威势,同时抬手蓄力,掌心凝劲,不顾一切,一掌狠狠拍向黑无常持刀手腕脉门死穴!

以伤换命,以躯换招,赌的就是黑无常不敢同归于尽,赌的就是一线生机!

黑无常万万没料到沈辞如此悍不畏死,竟不惜身受重创,也要搏命一击。他手腕脉门乃是全身发力关键,一旦被掌风拍中,手腕筋骨必碎,长刀必落,战力尽失。

黑无常不敢硬接,只得仓促收刀回护,格挡沈辞掌势。

就在这收刀格挡的瞬息空档,沈辞抓住唯一破绽,侧身旋身,短刀顺势横撩,精准划破黑无常小臂皮肉。

嗤——

刀刃入肉,鲜血飞溅。

黑无常闷哼一声,小臂负伤流血,握刀力道瞬间一滞。

沈辞不做停留,趁势纵身后撤,拉开丈余距离,大口喘息,胸口起伏剧烈,浑身血汗交融,狼狈不堪,却始终眼神凌厉,战意未灭。

可沈辞自己也付出惨痛代价,方才硬抗刀风,肩头旧伤彻底崩裂,伤势加重数倍,半边身子几乎麻木,气血耗竭,摇摇欲坠,仅凭一口心气强撑不倒。

“找死!”

黑无常小臂受伤,怒火滔天,杀意狂暴至极,双目赤红,不再有半分周旋耐心,踏步狂奔,持刀再度猛冲而来,刀势更猛,招法更狠,誓要将沈辞碎尸万段,泄愤雪耻。

沈辞心知再战下去,体力必竭,必死无疑,硬拼绝无胜算,唯有出奇制胜,借地形脱身。

他余光瞥见身侧院墙之下,堆放着一堆修路废弃碎石砖块,心中瞬间定下脱身之计。

待黑无常持刀扑至近前,沈辞不迎不战,反手抓起数块碎石,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朝着黑无常面门、双眼、心口三处要害尽数掷出!

碎石裹挟劲风,速如流星,刁钻难防。

黑无常只得收刀格挡碎石,遮挡视线。

就是此刻!

沈辞不再恋战,转身不回头,拼尽最后余力,纵身狂奔,直冲内城僻静小门,只要冲出此门,便是城外街巷,暗卫埋伏接应之地!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小门咫尺之遥,生机就在眼前。

身后黑无常格挡完碎石,见状怒吼滔天,持刀快步猛追,刀风紧随其后,杀机已贴脊背。

刀尖距离沈辞后背,已不足半尺!

生死只差一瞬,成败只在一步!

就在刀锋即将刺穿沈辞后背的刹那,小门之外,三道黑影骤然窜出!

咻!咻!咻!

三道寒芒破空飞来,精准射向黑无常面门、咽喉、心口,箭速凌厉,角度刁钻,逼得黑无常不得不收刀回防,止步追赶。

沈辞趁着这转瞬之机,纵身一跃,冲出僻静小门,踏出内城戒杀死圈。

门外,暗卫队长阿七率两名精锐暗卫死死守候,见状立刻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沈辞,沉声急呼:“大人!快走!”

沈辞被暗卫架住身躯,气血彻底脱力,眼前一黑,险些晕厥,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回头望向门内暴怒嘶吼的黑无常,沉声低语:“走……速速远离内城……藏身待命……”

阿七不再多言,架起沈辞,转身快步消失在城外街巷深处,转瞬不见踪影。

黑无常追到小门门口,望着沈辞远去背影,小臂流血不止,面色阴狠铁青,双拳紧握,长刀震颤,怒吼响彻街巷:“沈辞!今日让你侥幸脱身,他日我必取你首级,碎你尸骨,绝不罢休!”

怒声回荡,街巷空寂。

死战落幕,险死还生。

沈辞以重伤之躯,硬抗暗场第一杀手,九死一生,终于逃出内城天罗地网。

可他心知,这只是暂时脱身,绝非平安无事。

逆党篡位时日已定,明日深夜便是宫变夺权之期,前路依旧杀机遍布,朝堂社稷、东宫安危、自身性命、冤案沉冤,尽数压在肩头。

短暂喘息,只为最终死战。

大明风云,宫变危局,真正的终极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