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谱在案上摊开。
我指尖轻按纸页,低声和着节拍。
嗓音温润柔和,不疾不徐,不扬不媚。
系统所赠的定力早已入骨,心绪沉静如水,不见半分浮躁。
钟粹宫偏殿陈设简朴,胜在清净。
窗外寒枝轻摇,日光淡淡透窗而入,落在案头。
我既占了这具身子,便绝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从前轻狂招祸、恃宠生事的路,我绝不会再走。
云翠侍立一旁。
见我只是安静练曲,无半分得宠后的骄矜,眼底渐渐多了几分恭敬。
她在宫中当差多年,见惯了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的人。
这般沉得住气的小主,她着实少见。
我抬眸淡淡看她一眼。
不必多言,神色间的自持,已足够让她守好分寸。
深宫之中,主仆一体。
她的一言一行,都系着我的安危。
原主不懂的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约莫半个时辰,云翠才轻步上前。
她垂首低声道:“小主,日头渐高,诸位小主多半已往景仁宫。
再迟些,恐在礼数上落人话柄。”
我缓缓收声,合上曲谱。
神色平静无波:“备着吧。”
“是。”
云翠上前,轻手轻脚为我整理衣襟鬓发。
我一身青缎宫装,素净简洁,无珠翠,不鲜亮。
往人群里一站,便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出了钟粹宫,一路往景仁宫而行。
我垂眸敛目,身姿微低,走在宫道一侧。
步履轻缓,目不斜视。
宫中人来人往,目光或好奇,或轻慢,或探究。
我一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多时,景仁宫已在眼前。
殿外廊下,低位嫔妃已然聚齐。
三三两两,低声寒暄,笑语间藏着试探与打量。
有人刻意靠前,想在皇后面前多几分印象。
有人故作亲近,拉拢同伴。
也有人沉默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我一言不发,走入人群最末端。
垂手而立,身形微敛,不与人搭话,不与人对视。
安静得近乎透明。
身旁偶有目光扫过。
我只当不觉,始终守着本分,不越半步。
片刻之后,内侍高声通传,声线肃穆: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立时敛声屏息,依次列队入殿。
我随众人一同躬身屈膝。
声音轻柔和顺,汇入众人之间,不显山不露水。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高位之上,皇后端坐,凤仪端庄。
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语气沉静:“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众人起身。
我依旧垂首,目光落于身前地面,不抬头,不张望。
殿内气氛平和,暗流却藏在暗处。
位高者淡然,位低者拘谨,人人各怀心思。
皇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在我身上微顿。
语气不高不低,却自带威仪:“你便是倚梅园得宠的余答应?”
我立刻再度躬身,姿态恭谨至极。
声音低柔温顺:“是,臣妾余氏,见过皇后娘娘。”
“皇上既肯抬举你,便是你的福气。”
皇后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后宫最重规矩分寸,安分守礼,方能长久。
不可因一时恩宠,便忘了本分,轻狂滋事。”
我垂首应承,语气恭敬沉稳,不骄不怯:
“娘娘教诲,臣妾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入宫之后,必当时时自省,谨言慎行,恪守宫规。
绝不敢恃宠生骄,给娘娘添烦,给后宫生事。”
皇后见我应答得体,态度恭顺,神色微缓。
轻轻颔首:“懂得便好。下去吧,安分守己,皇上自然不会薄待你。”
“臣妾谢娘娘体恤。”
我再度躬身行礼,退至一侧,依旧缄默不言。
殿内嫔妃或寒暄,或对视。
我始终置身事外,不掺和,不搭腔,不凑热闹。
不过片刻,皇后挥手,令众人退去。
众人依次行礼告退,鱼贯而出。
我随在人群末尾,缓步出殿。
全程无一句多余言语,无一个多余动作。
出了景仁宫,风色微凉。
云翠轻步跟上,低声道:“小主,回钟粹宫吗?”
我轻轻颔首,声音淡静:“回。”
一路无话,缓步而行。
回到偏殿,掩上门扉,隔绝了外头的目光与算计。
一室安宁,重新落回身边。
我在案前坐下,指尖轻抵眉心,心绪依旧沉静。
景仁宫一行,无惊无险,无结怨,无树敌。
于我而言,是在深宫之中,稳稳踏出的第二步。
便在此时,脑海中系统声音轻淡响起:
【今日请安守礼,言行有度,未惹是非,未生风波,宿主状态安全。】
我端起案上微凉的清茶,轻抿一口。
眉眼沉静,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