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晨宫,桃林依旧,落英缤纷。
东觅玩闹了一日,有些疲惫,靠在桃树下的软榻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帝君坐在她身旁,指尖轻轻覆在她的眉心,温润的仙力缓缓注入,安抚着她躁动的魂魄。
千年以来,他日日以自身半生仙力温养她的残魂,将她残缺的魂魄补全,抹去她前生的苦痛记忆,本以为能让她就此安稳一生,可今日瑶池之上,她那句“锦觅”,还是让帝君心中微沉。
异世魂魄与三生三界的天道相斥,即便他强行护住,记忆的碎片,终究会在不经意间浮现。
他探入她的魂海,只见深处一片混沌,一缕白色的霜花虚影,在魂海深处微微闪烁,与她周身的桂花灵气交织在一起,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又诡异的相融。
那霜花,便是她前生的本源。
锦觅,乃是霜花精灵,集水与风之精华,而东觅,是他用太晨宫的仙气与桃灵滋养出的新生,两者本是一体,却又隔了生死与时空。
帝君眸色微深,指尖轻轻收拢,将那缕霜花虚影再次封印,他不愿让她想起前生的爱恨别离,那些痛彻心扉的背叛与牺牲,他的小觅,不该再承受一次。
就在此时,东觅忽然轻哼一声,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清澈的眼眸猛地睁开,眼中满是茫然与痛苦。
“疼……帝君,我好疼……”
她捂着心口,蜷缩在软榻上,身体微微颤抖,魂海之中,霜花虚影与桂花灵气剧烈冲撞,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
水镜里的孤单,月下的灵修,天魔大战的漫天血色,她挡在两人中间时的剧痛,还有润玉撕心裂肺的“锦觅”,旭凤绝望的嘶吼……
一幕幕,破碎却清晰,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锦觅……我是锦觅……”她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滑落,前世的悲恸席卷全身,让她几乎窒息。
帝君心中一紧,立刻将她搂入怀中,用尽全身仙力压制她魂海的暴动,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别怕,小觅,我在,我在这里。”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遍遍安抚:“忘了它,那些都不是你的,你是东觅,是我东华的小觅,不是锦觅,那些痛,都与你无关。”
温热的仙力包裹着东觅,帝君的怀抱安稳而温暖,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港湾。
渐渐的,魂海的暴动平息,霜花虚影再次被封印,记忆碎片消散,东觅眼中的痛苦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懵懂纯净的模样。
她靠在帝君怀中,抽泣着,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袍,哽咽道:“帝君,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梦里我不是东觅,我有好多好多难过的事……”
帝君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声音低沉而坚定:“只是梦而已,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苦楚。”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印下一道永恒的护佑仙印。
从此,这道仙印,会替他牢牢锁住她的记忆,护住她的魂魄,任天道轮回,世事变迁,都休想再让她忆起前生的伤痛。
东觅在他温柔的安抚下,渐渐再次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珠,眉头却已然舒展。
帝君抱着她,缓步走向寝殿,将她轻轻放在软榻上,为她盖好云被。
他坐在榻边,久久未曾离去,墨色眼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决绝。
不管她是锦觅,还是东觅,不管她来自何方,前尘如何,既然被他捡到,被他养了千年,便是他东华帝君的人。
谁敢掀她前尘,扰她安稳,便是与他为敌,与整个三界为敌。
太晨宫的桃花,依旧静静飘落,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只是无人知晓,魂海深处的霜花,虽被封印,却未曾熄灭。
前生与今生的纠葛,异世与三生的碰撞,终究会在某一日,彻底爆发。
而东华帝君,早已做好了倾尽一切,护她一生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