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谢征轻声说道,目光却依旧锁着她。
樊长昭亦凝眸回望,他的眉骨很高,衬得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即便此刻带着病态的苍白,眼底依然藏着慑人的锋芒。
鼻梁高挺如刃,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
谢征回过神来,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虽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清越:“救我回来的时候,可瞧见其他人?”
“其他人?”樊长昭想了想:“就你一个呀,难道那雪坑里还埋着其他人?”
谢征便缄默不言,只是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樊长昭端着黑漆漆的药碗,见他只顾盯着自己,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手中的粗瓷勺在碗沿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什么看?药都快凉了。”她嘴上虽硬,动作却轻,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气。这可是她花了老鼻子钱才买来的,费了老大劲才熬成这样,可不能糟蹋了。
谢征目光落在她执勺的手上。
那是一双常年操劳的手,指节修长却带着薄茧,手背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与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韧劲。
他试着撑起身子,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不禁闷哼一声。
“别乱动!”樊长昭见状,连忙放下药碗,伸手去扶他。她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单薄的里衣,谢征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正,又在他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动作熟练而细致。
“你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倒在雪地里?”樊长昭重新端起药碗,勺子递到谢征嘴边,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瞧这不像是本地人,你是不是遇上山匪了?”
谢征看着近在咫尺的药勺,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脑海中警铃大作。
“我……”谢征声音沙哑,略一思索,便编了个借口,“在下言正,言语的言,正义的正。从崇州…逃难至此…”
“言正?”樊长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谢征苦笑一声:“孑然尔。”
樊长昭微微蹙起那对引人注目的秀眉,神情间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波澜。谢征见状,心底不禁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只当她是为自己感到怜惜,正欲开口解释些什么。
樊长昭眨了眨双眼:“啥意思,是你后爹?”
言正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樊长昭身上,他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是说……家里,就我一个人。”
“难怪救你的时候,你一直在喊娘呢。”樊长昭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目光却温柔得像是能融化冬日的寒霜。
谢征随后猛地咳嗽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樊长昭见状,迅速放下手中的药碗,碗底轻碰桌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她起身向前,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谢征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试图帮他顺过气来。每一次拍击都透着几分谨慎与关切。
谢征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樊长昭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见他苍白的唇角渗出一丝殷红,顺着下颌滴落在被子上,触目惊心。
“言正!”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怀里的帕子去擦拭。
谢征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在他眼中晃了晃,便迅速被黑暗吞噬。他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长昭!长昭!咋了?是不是那后生不行了?”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赵大叔走了进来。
待赵大叔仔细把过脉,确认谢征暂时无碍后,两人才悄然关上房门,缓步下了楼。
赵大叔沉着脸,眉头皱了起来:“他这伤……不轻。长昭啊,你这又是何苦?”
樊长昭手里还攥着那染血的帕子,语气坚定:“大叔,大娘,他是个可怜人,没别的亲人了。若不救他,他必死无疑。”
赵大叔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长昭,不是叔心狠。你家里还有两个妹妹要养活,宁娘还病着,时常要抓药。你们家这光景你也知道,揭不开锅是常事。你哪来的银钱给他抓药?哪来的粮食养他?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啊!”
樊长昭沉默了片刻,脑海里划过昏迷不醒的谢征的脸。他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大叔和赵大娘,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若是把他扔出去,就是让他去送死。他伤得这么重,等他伤好了再说吧。至于钱……我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