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8千+ 伪骨科
丁程鑫十六岁那年,母亲改嫁进了马家
继父马荣生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商人,说话客客气气,对他也很和善。继母去世得早,马家只有一个独子,比丁程鑫小一岁,叫马嘉祺
第一次见面是在马家的客厅里。丁程鑫穿着母亲特意给他买的新衬衫,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少年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少年
眉目如画,气质清冷,校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制的礼服。他站在楼梯中间的平台上看了一眼丁程鑫,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风吹过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没有打招呼,没有自我介绍,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丁程鑫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母亲,母亲尴尬地笑了笑:“嘉祺他性格比较内向,以后熟悉了就好”
内向?
丁程鑫后来才知道,马嘉祺不是内向,他是根本就没把丁程鑫放在眼里
从一开始,马嘉祺对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哥哥”就充满了敌意。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而是一种更高明的、不屑一顾的冷淡。他从不主动跟丁程鑫说话,丁程鑫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嗯”“哦”“知道了”三个词轮着用,表情永远是那副生人勿进的冷漠脸
丁程鑫是个脾气好的人,但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被冷落了三个月之后,他也放弃了讨好这个弟弟的想法。两个人开始了一种微妙的共存模式:同住一个屋檐下,同桌吃饭,同校上学,但彼此之间像隔了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对方,却从不交流
在学校里,他们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马嘉祺是那种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的人。他成绩永远第一,篮球打得漂亮,弹得一手好钢琴,家世好长相好,偏偏性格冷淡得让人又爱又恨。全校一半女生暗恋他,另一半在暗恋他的路上
丁程鑫呢?他是那种温温柔柔、和谁都处得来的类型。成绩中上,不拔尖也不拖后腿,长了一张让人想亲近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像一只没有攻击性的小猫
按理说这样的两个人不应该有矛盾,但偏偏所有人都在拿他们比较
“你们家马嘉祺又考了年级第一啊,你哥哥呢?”
“你弟弟钢琴十级了,你会什么?”
“马嘉祺被保送了,你哥哥呢?”
丁程鑫一开始不在意,后来不在意也难。他不是嫉妒马嘉祺的优秀,他烦的是每次有人提起他,前面都要加一个定语——“马嘉祺的哥哥”
他是丁程鑫,不是马嘉祺的附属品
于是两个人的关系从“冷淡”变成了“不对付”。丁程鑫不再主动跟马嘉祺说话,马嘉祺本来就懒得理他。餐桌上两个人各吃各的,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偶尔目光相遇,也是迅速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马家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劝过、骂过、调解过,全都没用。两个少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惹我,我不惹你,井水不犯河水
但丁程鑫不知道的是,马嘉祺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所有人都以为马嘉祺是个冷淡的人
包括丁程鑫
在马嘉祺的字典里,“冷淡”是最廉价的面具。他从十二岁开始就学会了用这张面具来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窥见面具之下那张疯狂的脸
真正让他疯狂的,是丁程鑫
第一次见到丁程鑫的时候,他正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有些紧张,手指绞在一起,微微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马嘉祺站在楼梯上,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手按在心脏的位置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一个人会让他的心跳失控,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花了三个晚上在网上搜索,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既兴奋又恐惧的结论——
他喜欢丁程鑫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不是家人之间的喜欢,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欢
他想靠近他,想触碰他,想把他藏起来,想让全世界都看不到他,只有自己能看
这个认知让十五岁的马嘉祺失眠了整整一周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靠近丁程鑫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了。他一旦靠近,就会想要更多;一旦得到更多,就会想要全部。他会失控,会疯狂,会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了远离
用冷漠做铠甲,用距离做保护
他以为只要不靠近,就不会沦陷
他错了
三年的朝夕相处,三年的“井水不犯河水”,三年的暗中观察,让他的感情像野草一样疯长,越压抑越浓烈,越克制越疯狂
他养成了无数个习惯
习惯在晚饭时坐在丁程鑫对面,透过饭碗的边沿偷偷看他。看他吃饭时鼓起的脸颊,看他吃到喜欢的菜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看他喝完汤后下意识舔一下嘴唇的小动作
习惯在走廊里遇到丁程鑫时故意不看他,但在他走过后,转过身去目送他的背影,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腰线,从腰线滑到脚踝,一寸一寸地描摹,像要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
习惯在半夜醒来时,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站在丁程鑫的房门外。他从不敲门,从不进去,只是站在那里,把手掌贴在冰凉的木门上,想象门后面那个人安静睡着的模样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变态
他知道,但他停不下来
他每天在丁程鑫面前演着“冷淡的弟弟”,然后在深夜的房间里对着丁程鑫的照片、丁程鑫用过的东西、丁程鑫不经意间留下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沦陷
有一次,丁程鑫发烧,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只受伤的小猫。马母有急事出门,让马嘉祺帮忙照看一下
马嘉祺走进那个他只在门外站过的房间,看到丁程鑫蜷缩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忍受什么痛苦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丁程鑫的额头
烫得吓人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担心,而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丁程鑫。皮肤接触的瞬间,像有一道电流从他的指尖窜到心脏,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丁程鑫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攥得紧紧的,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什么
马嘉祺听清了
他喊的是“妈”
马嘉祺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丁程鑫的手背上,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哥”
那是他第一次叫他哥
也是唯一一次
那天晚上,马嘉祺在丁程鑫的床边守了一整夜,喂他喝水,帮他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自己,眼神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
丁程鑫烧退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马嘉祺也没提
他只是从那以后,开始在丁程鑫的杯子里偷偷加维C泡腾片,在他书包里塞暖宝宝,在他考试前在他桌上放一瓶温热的牛奶。所有的小动作都做得天衣无缝,丁程鑫以为是母亲做的,从未怀疑过他
纸是包不住火的
那天是丁程鑫生日
马母出差,马父加班,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丁程鑫以为没人记得他的生日,一个人在房间里听歌,情绪低落得不行
马嘉祺在厨房里站了一个小时,亲手做了一个蛋糕。他不知道丁程鑫喜欢什么口味,就做了最保险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五个字——“哥哥,生日快乐”
他端着蛋糕上楼的时候,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想了一百种开场白,最后只打算说一句

“家里人不在,我随便做的,不吃就倒了”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丁程鑫靠在床头,戴着耳机,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嘴角挂着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油画
马嘉祺端着蛋糕,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三十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把蛋糕放在自己房间的桌上,一个人坐在黑夜里,一口一口地把整个蛋糕吃完了。蓝莓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他吃到最后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甜
是因为他想起了丁程鑫的这副打扮,他今天在学校里和一个男生说笑的画面。那个男生很普通,长相普通成绩普通家世普通,但丁程鑫对着他笑了一整个下午
笑成月牙的眼睛,微微露出一点牙齿的、毫无防备的笑
丁程鑫没有对马嘉祺笑过
马嘉祺更没有对丁程鑫笑过
他甚至不敢正眼看他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不敢,恨自己不能,恨自己不够
如果他能像那个男生一样普通,也许他就能坦然地走到丁程鑫面前,递上蛋糕,说一句“生日快乐”
但他不普通
他是马嘉祺,是那个从小就学会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的人,是把“冷漠”当面具戴了三年的人
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
————
升入高三那年,丁程鑫和马嘉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导火索是一件事。马嘉祺被保送到国内顶尖大学的消息传遍了全校,校长在晨会上特意表扬了他,说他是“建校以来最优秀的学生”
丁程鑫站在操场上听着,周围所有人都在看马嘉祺,所有的掌声都是给马嘉祺的。他用力地鼓掌,笑得比谁都真诚,但从那天起,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马嘉祺的哥哥”这个前缀,被贴得更紧了
他开始刻意回避马嘉祺。不在同一时间下楼吃饭,不在同一间自习室学习,不在同一个场合出现。马嘉祺感觉到了他的疏远,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面具戴得更严实了
他们之间的交流降到了最低频率,低到一周都说不上三句话
马母急得团团转,把两个人叫到面前:“你们是兄弟,不是仇人!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丁程鑫看了马嘉祺一眼,马嘉祺也看了丁程鑫一眼
一秒对视,然后同时移开
“没有矛盾”


“没有矛盾”
两个人异口同声,又同时皱眉
马母气得直叹气:“行行行,没有矛盾,那你们现在给我拥抱一下,证明你们感情好”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丁程鑫僵硬地站着,马嘉祺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空气尴尬得像凝固了一样。最后还是马父出来打了个圆场,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那一眼里有冷淡,有疏离,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委屈
委屈什么?马嘉祺想不明白。是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还是考试没考好?还是因为他?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最后半夜爬起来,偷偷登录了丁程鑫的社交账号——这是他两年前就黑进去的,但他很少看,因为每次看都会让他更失控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帖子
丁程鑫在一个匿名树洞账号上发了一段话:
“我真的好累。所有人都说‘你是某某的哥哥’,好像我活着就是为了当他的附属品。我也知道他很优秀,我也为他高兴,但是……能不能有人看到我,不是因为他?能不能有人叫我‘丁程鑫’,不是‘马嘉祺的哥哥’?我知道我这样想很小气,很自私,但我真的很难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不是他哥哥就好了”
帖子是一个小时前发的,下面有人在安慰,有人在共情,只有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句不怀好意的评论:“装什么啊,有个那么优秀的弟弟还不知足,矫情”
马嘉祺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十秒钟
然后他黑了那个账号
不只是那个账号,他顺着IP地址找到了那个人,发现是同校的一个男生。他用了一晚上时间做了三件事:第一,找出那个男生考试作弊的证据,匿名发给教务处;第二,找出那个男生在网上发表的不当言论,截图发到了学校论坛;第三,在他的社交账号里植入了一个小病毒,让他的所有账号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每发一条消息就会自动附带一句“我错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回到丁程鑫的帖子下面,删掉了那条不怀好意的评论,然后用自己的小号发了一条: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觉得太直白了,想删掉,但手指停在删除键上又收回来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让丁程鑫心情好一点,没有别的意思
第二天,丁程鑫的帖子下面又多了一条评论:“你弟弟一定也很喜欢你,他只是不会表达”
不是马嘉祺发的
但他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
他盯着“喜欢”两个字,把那个页面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My Star ”
————
转折发生在马父的五十岁生日宴会上
宴会设在城郊的马家老宅,是一栋仿民国风格的三层小楼,占地极广,花园里种满了丁程鑫叫不出名字的花。宾客来了上百人,全是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丁程鑫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是母亲提前两个月给他定制的。他很少穿正装,站在镜子前的时候自己都有点认不出自己——裁剪合体的西装勾勒出他纤细但线条流畅的身形,头发被造型师抓出了一个慵懒的弧度,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他看起来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清冷又秾丽
马嘉祺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差点一脚踩空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丁程鑫
烟灰色的西装衬得丁程鑫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锁骨处若隐若现,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系,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他站在那里和一位长辈说话,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侧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马嘉祺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的目光从丁程鑫的脸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腰线——烟灰色的西装收腰收得很好,勾勒出一把堪堪一握的细腰
喉结滚动
指甲钳进掌心
他逼自己移开视线,走下楼梯,面无表情地从丁程鑫身边经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丁程鑫正在和一位阿姨说话,余光看到马嘉祺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个人的互动,就到此为止了
整个晚宴,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在不同的社交圈里周旋。马嘉祺被一群长辈围着夸,被一群同辈围着敬酒,他应付得滴水不漏,脸上始终挂着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丁程鑫的社交能力不如马嘉祺,但他胜在亲和力强,说话软软的,笑起来甜甜的,很快就和一群太太小姐们打成了一片。他被灌了不少酒,红的白的混着喝,开始还能保持清醒,到后来视线就有些模糊了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丁程鑫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里撞上了马嘉祺
马嘉祺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看到丁程鑫,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然后移开了
丁程鑫懒得跟他寒暄,径直往宴会厅走
路过马嘉祺身边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含着冰碴子

“站住”
丁程鑫脚步一顿,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马嘉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某处,表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但他没有喝酒的左手,正死死地攥着西装的衣角,指节泛白

“你穿的谁的西装”
马嘉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丁程鑫皱了皱眉
“关你什么事?”


“我问你,穿的谁的西装”
马嘉祺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平的,但丁程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平静
“妈给订的”

丁程鑫懒得跟他多说,转身要走
马嘉祺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丁程鑫倒吸了一口冷气
“松手”

丁程鑫想挣开,但马嘉祺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你不该穿成这样”
马嘉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走廊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丁程鑫从未见过的、幽深的、近乎疯狂的光
“我想穿什么穿什么,用得着你管?”

丁程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示弱
“马嘉祺,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酒”
马嘉祺说
他确实没怎么喝,整晚就端着那一杯香槟做样子,一口都没碰。但他现在的状态比喝了酒还可怕,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在见到丁程鑫穿着那件西装出现在众人面前被人夸“好看”的时候,就一点一点地碎掉了
他看到那些人看丁程鑫的目光,看到那些人赞美丁程鑫时的表情,看到有人把手搭在丁程鑫腰上——只是礼节性的轻拍,但在他的眼睛里,那和性骚扰没有区别
他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等着丁程鑫经过
他终于等到了

“跟我来”
马嘉祺拉着丁程鑫往走廊深处走去,步子又快又急,完全不给丁程鑫挣脱的机会
“马嘉祺你疯了!你松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丁程鑫挣扎着,他的力气没有马嘉祺大,挣了几下挣不开,被拽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最后被推进了一个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大得像一声惊雷
丁程鑫踉跄着站稳,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他从没来过的房间
老宅的三楼,尽头的一间,平时门关着,他以为是个杂物间。但这里不是杂物间,这里像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卧室——深色木质家具,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
最让他不安的是,墙上贴满了照片
他的照片
他吃饭的、走路的、看书的、发呆的、笑着的、皱着眉的、在操场跑步的、在教室睡觉的……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视角,每一张都被装裱在精致的相框里,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像一个小型摄影展
丁程鑫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
马嘉祺把门反锁了
锁扣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某种宣判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暧昧的、不真实的暖色光晕里。马嘉祺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正好落在他脚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马嘉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和平时截然不同。没有了冷漠的伪装,没有了疏离的面具,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压抑后终于释放的、近乎病态的温柔

“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看不惯你、讨厌你、故意冷落你吗?”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丁程鑫的心脏上

“你觉得我为什么从来不跟你说话?为什么从来不给你好脸色?为什么在学校里装作不认识你?”
丁程鑫下意识地后退,小腿撞到了床边,没有退路了
“你装什么啊”

他强撑着说,声音却暴露了他的慌乱
“你要是不想当我弟弟你直说,我又不稀罕——”


“弟弟”
马嘉祺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让丁程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见过马嘉祺很多种笑——礼貌的笑、疏离的笑、应付长辈的笑、敷衍同学的笑——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笑。笑容里有疯狂,有偏执,有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但他的眼神却是温柔的,温柔到恐怖
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丁程鑫”
马嘉祺走到他面前,近到几乎贴上了他的身体,低头看着他。马嘉祺比他高不了多少,但这个姿态和距离产生的压迫感,让丁程鑫觉得自己像被一头野兽逼到了墙角的小动物

“我从十五岁就开始喜欢你了”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一个封存多年的秘密

“从我第一次在客厅里看到你,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里,对我露出那个紧张而又试探的笑容开始——我就知道,我完了”
丁程鑫的眼睛瞪大了
“你撒谎”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你明明讨厌我——”


“讨厌你?”
马嘉祺又笑了,这个笑容比刚才更危险

“丁程鑫,你说我讨厌你?那你告诉我,一个讨厌你的人,为什么会每天等你出门后悄悄闻你留在房间里的味道?为什么会偷偷试穿你落在洗衣房的外套?为什么会在你发烧的时候守在你床边一整夜,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亲你的额头?”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丁程鑫的认知
“不可能!”

丁程鑫不敢相信,也不敢不信。墙上的照片不会说谎,那种被偷拍的角度、被定格的瞬间,如果不是长时间的、近乎偏执的关注,根本不可能拍出来
马嘉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丁程鑫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但他的眼神却是猛兽锁定猎物时的专注和执着

“丁程鑫,你跑不掉的”
丁程鑫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消化这些信息、解释这些反常,但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混乱,所有的一切都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旋转,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你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被逼到绝路仍不肯认输的小猫

“你说得对”
马嘉祺平静地点头,唇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

“我疯了,疯了很多年了。但你知道是什么让我疯的吗?”
他的手扣上丁程鑫的后颈,拇指抵在下颌骨的位置,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是你”

“是你今天穿这件西装,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有多好看”

“是你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对我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

“是你在那个帖子里说‘如果我不是他哥哥就好了’——你知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你不是我哥哥,你是不是就能喜欢我了?”
丁程鑫的瞳孔猛地一缩
帖子?
什么帖子?
“你看了我的帖子?”

丁程鑫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马嘉祺,你监视我?”


“我保护你”
马嘉祺纠正道,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

“那条骂你的评论,我删了。那个人,我处理了。你以为那个‘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是谁发的?”
丁程鑫怔住了
那条评论他记得,那段时间他心情很低落,在树洞账号上发了个帖子,得到了很多陌生人的安慰,其中有一条特别温暖的评论,让他记了很久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他当时反复看了很多遍,甚至截图保存了下来,在最难熬的时候翻出来看,给自己一些力量
那条评论……是马嘉祺发的?
“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暴露了他的动摇
“你凭什么——”


“凭什么?”
马嘉祺靠近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丁程鑫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凭我爱你,凭我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爱你,凭我愿意为了你去死,也愿意为了你弄死任何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告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质疑的事实
丁程鑫看着他,终于相信了一件事——他是认真的。这个一直以来对他冷眼相待、视若无睹的弟弟,是真的疯了,疯得彻彻底底,疯得无药可救
而那疯狂的中心,是他
“你放开我”

丁程鑫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只是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人
“马嘉祺,你现在放开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嘉祺轻声重复,然后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太晚了”
劳斯这情绪拿捏得也太准了吧——谁看了不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