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幺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感觉到天地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
“哥哥?”她抬起头。
天地没有回答。
他面前站着六目蝶,两个妖,他们并肩而立,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蝶翼在背后缓缓扇动,黑色的鳞粉像雪一样落下来。
无支祁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天地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瞳孔缩了一下。
“你真的在骗我吗?”天地的声音不大。
无支祁没有说话。
六目蝶中的一个动了。
他的蝶翼往前合拢,裹住无支祁的肩膀,无支祁的身体被那对翅膀裹挟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天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
另一个六目蝶的翅膀也展开了,两对蝶翼交替扇动,无支祁的身影开始变淡。
“无支祁。”天地叫了一声。
无支祁看着他。天地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无支祁好像听到了什么,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然后他消失了。两个六目蝶也消失了。
悬崖边只剩下天地、幺幺,还有站在不远处的源无祸和源息灾。
幺幺从天地背上滑下来,站在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哥?”
天地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烛光那种暖黄色的光,是冷的,白的,像月光被压缩成了一团塞进了他的胸腔里,正在从里面往外撑。
幺幺后退了一步,是被击退的,她不认识这个光了。
天地身上从来没有过这种光。她想伸手去拉他,手刚伸出去,光炸开了。
没有声音。光从天地身体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把她往后推了好几步。
她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
源息灾站得近。他看到了光炸开的那一瞬间,往前迈了一步,想去拉住什么。
他的手伸出去,光贯穿了他的身体。
不是从外面打过来的,是从他的胸口穿过去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裂开了一道很长的口子,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他倒在那里,想要去拿着星石。
源无获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天地碎成光点,看着源息灾跪倒在地,看着那些光点往空中飘散。
源无获走过去,看着那东西那东西正在发光,他踩住源息灾,不对,现在该说是厉劫的手,不让他触碰星石。
幺幺爬起来,朝天地跑过去。
光从她身体上穿过去,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她的手穿过了天地的肩膀,什么都没有抓到,他的肩膀还在那里,她能看到,但她的手穿过去了。
天地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然后他的脸碎了。
不是一下子碎的,裂纹从眉心开始,向四周蔓延,经过鼻梁,经过颧骨,经过下巴。
然后整个碎开了,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幺幺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光点从她指缝间飘过去,往上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像一群被惊散的萤火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手掌还在,蹭破皮的地方还在渗血。她把手翻过来,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