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栗子

柳为雪站起身，拿起篮子走向栗子树。他的脚步很慢，苏幺幺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苏幺幺仰头看着满树的刺球，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微微张开，她踮起脚尖，努力去够枝头那颗最大的栗子。

她的手指刚碰到带刺的壳，脚下踩着的石块突然晃了一下。她的身体往前一倾，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苏幺幺站稳了，回头看他，柳为雪的手还搭在她手臂上。

“你腿受伤了，”幺幺抬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认真，“怎么还做这些？”

柳为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从她手臂上松开了，手指慢慢收回去。

“闲不住。”

苏幺幺没多想，转过身继续摘栗子。够不着的就踮脚，踮脚还够不着的就跳一下。

她跳起来的时候，裙摆往上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她落下来的时候，发梢扫过他的下巴，带着一股甜甜的味道。

柳为雪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截若隐若现的小腿上，但他的身体微微后倾，克制自己不要往前。

因为苏幺幺突然转过身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捧栗子，仰着脸对他笑。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像两颗琥珀色的糖球，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的梨涡深深的，嘴角弯弯的，乖得不像话，乖到让人想伸手捏一捏她的脸，乖到让人想把她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这些够了吗？”

柳为雪看着那张脸，沉默了一息，“……够了。”

他弯腰去捡滚到地上的栗子，动作很慢，他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

苏幺幺也蹲下来帮他捡，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够同一颗栗子，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你手好凉。”她说，没有缩回去，反而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的皮肤太凉了，凉得让她想多碰一下，想把自己的温度分给他一点。

柳为雪把手缩了回去，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

“天生如此。”

苏幺幺抱着栗子站起来，目光落在他的脚上。

绷带缠了好几层，她皱了皱眉，蹲下去要看，柳为雪往后退了半步，小腿碰到身后的石阶，退无可退。

“不用——”

苏幺幺已经伸手掀开了绷带的一角。

她的指尖很轻，但柳为雪的身体还是僵了一下。

“这是扭伤？”苏幺幺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她的脸离他的小腿很近，近到她的呼吸喷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柳为雪垂眼看着她，“是扭伤。”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苏幺幺的头发扎成两个小髻，碎发从耳边垂下来，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

苏幺幺不信。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药膏是武拾光给她的，乳白色的，她低头去涂他的脚踝，指尖落在他肿胀的皮肤上，轻轻打圈。

柳为雪伸手想拦，他的手指刚碰到她，就停住了。她的指尖太暖了，让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没有再推开她，他的手指松松地环着她纤细的腕骨，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脉搏上蹭了一下。

苏幺幺涂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一边涂一边轻轻吹气。

她每吹一下，那股温热的气息就拂过他的脚踝，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串细小的颤栗。

苏幺幺突然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天真无邪。“你觉得谁是小唯呀？”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柳为雪的表情凝固了，嘴角的笑意消失了，眼眸深处的光一点一点冷下去，他的手指从她手腕上松开了

苏幺幺没注意到。她已经又低下头去了，嘟囔道，“我觉得那个白衣姐姐好可疑，但是她又那么漂亮……漂亮的人应该不会做坏事吧……”

柳为雪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苏幺幺涂完了。她拧上瓶盖，把白瓷小瓶收回袖子里，“好啦！明天我再帮你涂，很快就会好的。”

柳为雪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三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垂下眼睫，“……谢谢。”

苏幺幺已经跑远了，裙摆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又稳住了，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院子。

柳为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层薄薄的药膏。他碰了碰自己脚踝上她涂过的地方。

他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看着脚踝上那层药膏的时候，苏幺幺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