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就该好好的（金币加更）

她开始注意他，是因为无聊。1

被关在这座王府里，哪儿都去不了，随元青白天忙得不见人影，她对着窗外的天发呆。

齐旻的院子就在隔壁，她趴在窗台上就能看见他。

他总是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可半天都不翻一页。

有时候咳嗽，捂着嘴，肩膀微微发颤，咳完了就把帕子收进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应该心疼他的。

她想他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身上，到现在还疼。

可她看见他怕火。

那天傍晚，廊下的灯笼灭了两盏，婢女端着烛台过去换。

火光跳了一下，齐旻的脸色变了，是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没有躲，只是看着，看着那簇火，像在看什么很久以前的东西。

火苗被婢女拨正了，他才慢慢松开手指。

岳嘉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侧脸，她恨他。

可她想起那天夜里他的房里没有点蜡，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想起她抱着他、拍着他的背时，他浑身都在发抖。

那时他把她箍进怀里时那种拼命的抓住浮木的力气。

她的心口又揪了一下，她不想心疼他的。

他坏，他阴狠，他把她按在床上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

可她看见他咳得直不起腰的时候，还是让人把桌上的温水送过去。看见他站在廊下吹风的时候，还是让婢女拿了件外袍。

她告诉自己只是顺手，只是他看起来快要死了，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善良的那道坎。

可她骗不了自己。

随元青看在眼里。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她懂事了。

他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大哥身体不好，”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多去陪陪他。”1

岳嘉的身体僵了一下，“我不想去。”

随元青没有生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们一家人该好好的。”这次他的语气里居然没有命令，是请求。

他有些变了，笨拙地，生硬地，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人、只会把最珍贵的东西叼到你面前的小狗。

她去了。

齐旻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方手帕。

她帮他包扎的那张，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青弟让你来的？”

岳嘉没说话，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

齐旻看着她，看着她坐得远远的，眼睛却忍不住往他身上瞟的样子。

他把手帕塞回袖子里。

“他倒是大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嘲弄，带着自嘲，“自己的女人，送来给大哥用。”

岳嘉的脸白了。她站起来要走。

齐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的手还是凉的，她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看见他手背上那道疤。

已经好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迹，可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放手。”她的声音硬邦邦的。

齐旻没放。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绷着的小脸，看着她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却还是过来陪她坐在这里的样子。

他的拇指擦过她腕内侧的皮肤，摩挲着要擦出火花。

“你心疼我。”不是问句。

岳嘉只是瞪着他。“我恨你。”

齐旻笑了，他松开她的手腕，靠在榻上，闭上眼。

“恨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了，“恨我，你也在这儿。”

岳嘉站在原地，她恨他。她不应该心疼他的。

可她的手指不听使唤，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烫的。他在发烧。

齐旻睁开眼，看着她。她没有缩回去，只是看着自己贴在他额头上的手指。

她把手缩回去，转身走了。

齐旻坐在榻上，看着她消失的门口，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疤。那种手帕被他攥着，攥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