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四周是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苏允州隐约记得最后一点知觉,是阿兄砸在石门上的那声闷响,还有溅在脸颊上那滴滚烫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泪。
然后就是漫长、无梦的沉沦。
直到一股极其陌生、又极其霸道的气味,像根冰冷的针,直直刺进他的鼻腔。
不是洞府里常年萦绕的檀香和药草混合的苦味,也不是泥土、山泉的清冽。
这味道很薄,很锐利,带着一种刻意制造出来的、不容置疑的“洁净”感,底下却还混着点别的铁锈似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到发腻的腐烂水果的香气。
他皱了皱眉,想避开这股味道,却发现连动一动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是陌生的沉重,像被灌满了湿透的沙子,每一寸骨头都酸软得发木。
更重要的是,那种“空”的感觉,更清晰了。
丹田里原本温养了二十二年、如江河奔涌般的“炁”,如今只剩下一缕细弱游丝的气息,勉强维系着心脉的跳动。
灵台也晦暗不明,像蒙了厚厚一层灰的铜镜,照不出外物,也映不清自身。
这就是道基损了九成的感觉。
他试着运转那仅存的一丝“炁”,让它像条冬眠后苏醒的小蛇,沿着残破不堪的经络缓缓爬行。
所过之处,针刺一样的钝痛密密麻麻地传来。
还好,能运转。
虽然慢,虽然痛,但经络没全废。师父曾说过,只要根脉未绝,就总有重新扎根发芽的一天。
就在他艰难地内视自身状况时,另一种“东西”闯了进来。
不是气味,也不是声音,而是画面,和一些破碎的情绪。
它们像是被打碎的琉璃片,边缘锋利,强行扎进他的意识里
……逼仄的、散发着霉味的房间,铁架床的栏杆冰凉硌手,窗外总有小孩尖利的哭叫声,一个看不清脸的中年女人声音不耐烦:“小辰,过来,把这碗饭吃干净。”
……手指冻得通红,在冰冷的水里搓洗堆积如山的碗碟 油腻腻的水滑过皮肤,留下怎么也洗不掉的、食物残渣腐败的气味。
……然后是一张纸 盖着鲜红印章的纸,DNA亲子鉴定报告,几个穿得很体面、但表情很复杂的人站在他面前。
为首的男人,眉眼依稀有点眼熟,嘴唇抿得很紧,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已蒙尘破损的古董。
“你是苏家的孩子,跟我们回家。”男人说,声音没什么温度。
家?
画面骤然切换,很大,很亮的房子,地板光可鉴人,能照出人模糊的影子。
水晶吊灯的光是冷的,一个很漂亮、穿着旗袍的女人坐在丝绒沙发上,端着细白的瓷杯,没看他,只对旁边站着的人说:“把二楼尽头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另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笑容很温和,眼睛弯弯的,递给他一杯水:“哥,欢迎回家,我是林澈,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苏允州“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水很清,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玻璃,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的心悸猛地攫住了他!
“噗通”一声,是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涌出来,又腥又苦。
耳边是模糊的惊呼,有人快步走开,有人靠近,但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摇晃的水幕……
更多的碎片涌来:白色的天花板,嘀嗒作响的仪器,手背上冰凉的刺痛,还有那个叫林澈的年轻男人,一次又一次出现在病床边,用那种微红的、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他,说:“哥,你何苦这样……爸爸妈妈心里是有你的……”
每一次,那种冰冷的心悸都会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剧烈。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摇摇晃晃走向病房敞开的窗户。
风很大,吹得病号服空荡荡地飘,楼下是缩得很小的、蚂蚁一样的行人和车辆。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像冬天浸透了冰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是下坠的风声,很急,很冷。
就在那风声即将吞没一切时,所有的碎片骤然停住,然后“啪”一声,彻底消散了。
苏允州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惨淡的白。
不是洞府玉石那种温润的、有纹理的白,是死板的、平铺直叙的白,白得让人心头发慌。
空气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浓烈,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嗅觉。
他躺在一张窄窄的、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
身下是某种偏硬的垫子,不像家里的玉台清润,也不像阿兄特意给他寻来的雪蚕丝褥子柔软,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指腹下是棉质布料略显粗糙的纹理。
视线下移,他看见自己身上盖着同样白色的薄被,被子下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手背上贴着一块白色的胶布,胶布边缘微微翘起,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暗红色的针眼,还有些淤青。
这不是他的手,他常年习字画符、偶尔抚琴的手,指腹有薄茧,骨节分明,是温润而有力量的。
这双手,太瘦,太弱,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像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他缓缓转过头,床边立着一根银色的金属杆子,杆子顶端挂着一个透明的软袋,里面是半袋无色的液体,正顺着一条同样透明的细管子,一滴滴往下落,汇入一个调节速度的小装置,再通过一根更细的针,连在他手背那块胶布下。
输液,这个词是随着刚才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一起涌入他脑海的。这个世界的“常识”像一本被强行摊开的书,虽然模糊,但大致能读懂。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单调的、有规律的“嘀、嘀”声。
阳光从一侧宽大的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到有些晃眼的光斑。
窗外能看见高楼林立,有些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还有些会移动的、方方正正的铁盒子在路上跑这是汽车,天空是灰蒙蒙的蓝,飘着几缕稀薄的云,看着很高,很远。
这里和他熟悉的山林、云雾、檐角的风铃,是两个世界。
“醒了?”
一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苏允州转回视线。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条纹衣服的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是职业性的平静,或者说,淡漠。
她手里拿着一个夹着纸张的板子,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过长的头发和眉间那点朱砂痣有点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
“苏辰是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一边问,一边走到床边,抬手按了按床头一个凸起的按钮,那单调的“嘀嘀”声停了下来。
苏允州看着她,没说话。他在快速适应这具身体,也在消化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和情绪。
心脏的位置还有些残留的、闷闷的钝痛,大概是这身体原主最后时刻的绝望留下的印记,喉咙很干,像被砂纸磨过。
“能说话吗?”护士又问,拿起板子准备记录。
“……水。”他听到自己发出一个极其干涩沙哑的声音,陌生得让他自己都顿了顿。
护士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带吸管的塑料杯,递到他唇边。
水温刚好,是烧开后放凉的白开水,没什么味道。
苏允州就着吸管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护士记录着什么,语气平铺直叙“低血糖,脱水,情绪激动导致的心律不齐。
以后别再做傻事了,年轻人,有什么坎过不去?你家人马上就到。”
家人?
苏允州垂下眼睫,看着白色被面上细密的纹路。
记忆里那几张面孔威严而疏离的父亲,美丽却冰冷的母亲,还有那个笑容温和、眼神却让他本能心悸的“弟弟”
这不是他的家人,他的家人,会在闭关的洞口为他守关,会在他偷懒不肯练功时故意板起脸,却又在转身时偷偷往他手里塞一块桂花糖。
他的阿兄,此刻大概还在那扇石门外,用尽全力,想要砸开那扇隔绝了生死的门。
心口某个地方,细微地抽痛了一下,不是为了这具身体原主的遭遇,而是为了那滴可能落在脸颊上的、阿兄的血或泪。
“对了”护士像是想起什么,从板子上撕下一张小纸条,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一个叫林澈的先生留下的,说你醒了就给他打电话,他看起来很担心你。”
纸条上是一串数字,字迹工整清秀。
林澈。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冰刺,轻轻扎了一下苏允州的指尖。
那些记忆碎片里,每一次心悸,似乎都伴随着这个人的出现,或是一杯水,或是一句关切的问候。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张纸条。
护士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休息、不要乱动之类的话,便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的沉闷嗡鸣。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光斑的边缘渐渐变得柔和。
就在这时,苏允州的视野上方,毫无征兆地,飘过几行半透明的、散发着微光的字。
【来了来了!新鲜的道长!】
【这长发,这脸色,这病弱感……我见犹怜!】
【原主是真的惨,被pua到自杀。】
【假少爷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只有我注意到护士姐姐看到朱砂痣时愣了下吗?这个颜值设定果然扛得住。】
字迹是竖排的,从右向左缓缓飘过,停留几秒后,又慢慢淡化消失,紧接着,又有新的字迹飘出来。
【系统,这弹幕能关吗?】苏允州在意识里尝试着询问,他记得那个自称“玄玑”的系统。
【弹幕功能为高维观测者互动渠道,与系统能量供给部分绑定,无法关闭。但宿主可调节其透明度,或选择屏蔽部分关键词】
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比在洞府时清晰稳定了许多【提示:弹幕内容有时包含未来信息碎片,有时仅为观测者情绪表达,请宿主自行甄别,当前为新手引导期,弹幕默认显示,透明度50%】
未来信息碎片?苏允州看着那句“假少爷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若有所思。
几乎是在他读完这行字的瞬间,病房外走廊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最后停在了门外。
“咔哒。”
门把手被轻轻拧开。
先探进来的,是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系着浅金色的缎带,里面装着颜色鲜艳、个头饱满的进口水果。
然后是握着果篮提手的那只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穿着浅米色的羊绒衫,搭配剪裁合体的休闲长裤,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蓬松造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与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长得很好,眉眼温和,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天生带着点笑意,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相貌。
“哥”他开口,声音是清朗悦耳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你终于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恰好压住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温润的眼睛关切地注视着苏允州,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
“你真是吓死我们了。”林澈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后怕的颤音,“医生说你情绪激动,体力不支……还好,还好你没事,要是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和爸妈可怎么办?”
他说着,伸出手,似乎想握住苏允州放在被子外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苏允州皮肤的刹那,苏允州不着痕迹地将手缩回了被子里。
林澈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转而拿起柜子上的水壶,试了试温度:“水有点凉了,我让护士换壶热的来,哥,你饿不饿?我让家里阿姨熬了粥,一直温着呢,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流食。”
他的语气、动作,无一不体贴,无一不周到。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对刚刚寻回、又因“想不开”而住院的兄长关怀备至的好弟弟。
弹幕又开始飘过:
【演技派啊,这眼泪说来就来。】
【表面:关心哥哥的好弟弟。内心:他怎么还没死?】
【道长:莫挨老子。】
【这假少爷身上是不是有味儿?我看道长眉头皱了一下。】
苏允州确实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是因为林澈的动作或言语,而是当林澈靠近时,他身上传来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体味,更像是一种……沉郁的、带着些许腥气的灰烬味道,混杂在果篮清新的水果香气和医院消毒水味里,很淡,但逃不过苏允州因修炼而远比常人敏锐的灵觉。
这味道,让他残存的那一缕“炁”都微微滞涩了一下,本能地感到排斥。
“我没事。”苏允州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平静无波。
他抬眼,看向林澈,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清晰地映出林澈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却没有任何情绪投入其中“有劳费心。”
林澈似乎被他过于平静的眼神看得怔了怔,随即眼圈更红了些,语气带上了一丝哽咽和自责:“哥,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们,你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刚回到家,肯定不适应。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早点找到你,是我没照顾好你,才让你……让你做出这种傻事。”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难过至极。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香槟色真丝连衣裙、外搭同色系薄开衫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保养得极好,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出头,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颈间戴着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
她的容貌是美丽的,但眉眼间的神色却很淡,是一种习惯了居高临下、且带着疲惫与不耐的冷淡。
她的目光先扫过坐在床边的林澈,看到他泛红的眼眶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病床上的苏允州。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陌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抵触,唯独没有母亲看到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儿子时该有的心焦与疼惜。
“醒了?”林婉蓉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恰到好处的冷淡,“醒了就收拾一下,等医生检查完,没什么问题就回家休养。一直住在医院里,像什么样子。”
她的语气,不像是对儿子说话,倒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太令人满意、但又不得不处理的公务。
林澈连忙站起来,让开位置,低声劝道:“妈,哥他才刚醒,身体还虚着,要不要再观察两天……”
“观察什么?”林婉蓉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医院是治病的地方,他这病,医院治不好,回家好好养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比什么都强。”她的目光落在苏允州过于苍白的脸上,以及那披散在白色枕头上、异于常人的墨色长发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理解的不悦,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把头发剪了,像个什么样子。”
苏允州静静地回视着她,没接话。记忆里,这位生理学上的母亲,似乎从未用正眼看过“苏辰”,每次开口,不是命令,就是责备。而此刻,从她身上,苏允州也感受不到任何属于至亲血脉之间的、温暖的牵绊,只有一层厚厚的、冰冷的隔膜。
这就是这个身份的母亲。
“妈,哥他喜欢就让他留着吧,现在年轻人留长发的也不少。”林澈在一旁温声打着圆场,又转向苏允州,眼神充满安抚,“哥,你别往心里去,妈也是关心你。回家就好了,家里安静,适合休养,我让阿姨把你房间重新布置了一下,换了更软的床垫,窗帘也换了遮光更好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体贴得无可指摘。
弹幕飘过:
【开始了开始了,亲妈嫌弃,假茶上眼药。】
【道长:哦。】
【这家庭氛围窒息得我隔着屏幕都想逃。】
【苏辰就是这么被一点点逼到绝境的吧。】
苏允州依旧没说话。他只是缓缓地、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躺了太久,这身体又虚弱,动作有些吃力。
林澈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搀扶,但苏允州已经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撑住了床沿,自己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迟缓,但自有一种沉静的、不容打扰的韵律。
墨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流水般铺了满背,发梢几乎垂到床沿。
阳光照在他过于白皙的皮肤和眉间那点鲜艳的朱砂上,有种惊心动魄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昳丽与疏离。
林婉蓉看着他坐起身,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他那一头碍眼的长发,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最终只是别开了视线,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既然醒了,就快点好起来。苏家的孩子,没有这么脆弱的。”
说完似乎不想再多待,转身朝门口走去“小澈,你留下来陪他,等医生确认可以出院,就带他回来。司机在楼下等着。”
“好的,妈,您慢走。”林澈连忙应道,将林婉蓉送到门口。
病房门重新关上。
林澈走回床边,脸上的担忧神色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点无奈和劝解的神情,他压低声音:“哥,你别怪妈,她就是……就是一时还转不过弯来,毕竟,我代替你在爸妈身边待了二十多年,他们一时间,可能更习惯我在身边,你给我一点时间,也给妈一点时间,我会慢慢告诉爸妈,你这些年过得有多不容易,让他们多心疼你,好不好?”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恳切,语调温柔。那股淡淡的、灰烬似的腥气,又飘了过来。
苏允州放在被子下的手指,轻轻捻了捻。体内那缕微弱的“炁”缓缓流过指尖,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麻痒。他看着林澈的眼睛,那双温润的、仿佛盛满了真诚关切的眼睛。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他说,声音依旧很轻,没什么力气。
林澈似乎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真诚了许多的笑容:“那就好,哥,你先休息,我去问问医生具体情况,再让家里把粥送过来。”他体贴地帮苏允州掖了掖被角,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管,这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病房里只剩下苏允州一个人,和漂浮在半空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几行弹幕。
【道长这个“好”字很有灵性。】
【以我对道长的理解,这个“好”约等于“哦,知道了,你继续演”。】
【坐等道长手撕假茶!】
【不过现在道长好像很虚弱啊,道基受损九成,能行吗?】
苏允州没有理会那些飘过的字。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消毒水的味道,果篮的甜香,还有那丝残留的灰烬腥气,混杂在一起。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环境稳定。新手任务发布。】
【主线任务:存活90天。任务奖励:基础积分1000。失败惩罚:灵魂抹杀。】
【支线任务:今日内离开医院。任务奖励:积分50。】
【当前世界背景及原主命运线已传输完毕。请宿主自行查探。】
【系统商城(本世界分页)已开启。初始积分:1000。】
【请注意:道基受损严重,当前实力不足全盛期一成,请谨慎使用超凡能力,避免引起世界意识过度排斥或自身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