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屏幕里的吴邪蜷缩在吴山居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笔记。
那是吴邪,但又不是吴邪。
他的眼角没有现在这些细纹,眼神里还藏着某种,吴邪已经很久没有过的、近乎天真的执拗。
【分歧点确认:该世界线的吴邪于三年前西沙海底墓事件后,意外获得“读心”能力。能力触发条件:与目标产生肢体接触,或情绪剧烈波动时。】
“三年前?”吴邪喃喃,“那不就是……”
他顿住了。
西沙海底墓。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下斗”,也是第一次,张起灵为他挡下那具海猴子攻击的地方。
屏幕里的吴邪显然也在想同一件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那是焦虑时的习惯性动作。
吴邪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他现在就在做同样的事。
然后门响了。
张起灵推门而入,浑身湿透,黑色连帽衫滴着水,发梢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
他抬眼,目光与藤椅上的吴邪相撞。
【情绪波动检测。读心能力触发。】
屏幕突然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现实的画面:张起灵沉默地关上门,走到角落开始解背包。
右边则是一片翻滚的、混沌的色块,像是有人打翻了调色盘,最终凝聚成一行行文字: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雨太大了。应该让他喝姜汤。】
【手在抖。是冷的,还是……】
【不行,不能靠太近。】
【会吓到他。】
吴邪猛地攥紧了扶手。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
那些文字,那些细碎得近乎卑微的念头,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一寸寸地割开他自以为是的认知。
他认识张起灵十年。
十年里,那人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一千句。
他习惯了去猜,去从微表情里抠出一点蛛丝马迹,去在“嗯”和“……”的停顿里寻找情绪。
他以为那就是全部。
“小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
张起灵没有看他。
屏幕里的那个张起灵正在拧干衣角的水,动作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但那些文字还在翻涌:
【别看我。】
【看了就藏不住了。】
【吴邪。】
【名字。在心里念出来都会……】
【……都会什么?】
【会想要碰他。】
座椅上的吴邪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劈了叉,“这他妈——”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张起灵的手。
现实中的张起灵。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让吴邪瞬间僵在原地。
“坐下。”张起灵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吴邪低头,看见那人垂落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不清张起灵的表情。
【警告:观影者情绪波动超标。启动镇静程序。】
一股冰冷的电流从座椅窜上脊背,吴邪打了个寒颤,被迫落座。
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些还在不断浮现的文字:
【他刚才想说什么?】
【是不是发现了?】
【发现也好。】
【……不。不能让他知道。】
【知道了就会躲着我。】
【像所有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