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清晨的路面结着薄冰,走起来格外滑。沈砚比往常更早出门,鞋底碾过碎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极了他此刻压在心底,挥之不去的烦躁。
那场落雪带来的温柔,一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便被毫不留情地敲得粉碎。
寄住的亲戚本就对他毫无温情,不过是碍于情面,勉强收留他这个父母双亡的拖油瓶。平日里冷言冷语已是常态,最近见他天天早出晚归,只顾埋头学习,更是看不顺眼,火气一日比一日重。
这天晚上,沈砚因为多刷了一套数学压轴题,回家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
刚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就猛地砸了过来。
“你还知道回来?整天在外面野,供你吃供你住,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亲戚叉着腰,脸色难看,语气尖酸,“灯开那么晚,电费不用钱吗?书读得再起劲,还不是个没人要的东西!”
沈砚攥紧书包带,垂着眼,一言不发地换鞋。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谩骂,只想尽快躲进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
可对方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哑巴了?”亲戚越说越气,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整天一副死人脸,看着就心烦,早知道当初就不该——”
拉扯之间,沈砚的书包被狠狠甩在地上。
书本、试卷哗啦啦散了一地,其中,苏晚卿送他的那支黑色水笔,顺着地板滚了出去,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轻响。
沈砚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是他灰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光亮,是她对他所有认可的象征。谁都可以骂他,可以欺负他,可以践踏他的尊严,唯独这支笔,谁都不能碰。
他猛地挣脱开,蹲下身,不顾灰尘,伸手紧紧握住那支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瞪什么瞪?不服气?”亲戚被他突如其来的眼神激怒,扬手就要朝他脸上扇去。
沈砚没有躲,只是挺直脊背,握着笔的手纹丝不动,眼底一片冰冷的倔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垂眸瞥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到家了?
不用猜,沈砚也知道是谁。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隐忍、不甘,全都涌上眼眶。他在外面可以坚强,可以倔强,可以不向任何人低头,可在这条短信面前,所有伪装瞬间溃不成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潮热,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亲戚,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会把生活费一分不少给你们,以后,别碰我的东西。”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亲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沉默的他会说出这种话,一时竟忘了发作。
沈砚不再看她,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书本,拍干净灰尘,背着书包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将一地嘈杂与刻薄,彻底隔绝在外。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胸口微微起伏。
房间很小,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微光。他摊开手,看着那支完好无损的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犹豫了片刻,他指尖微颤,回复了过去:
学姐,我到家了,您不用担心。
几乎是刚发出去,对方就回了过来,依旧简短,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好好学习,别被无关的人影响。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是啊,无关的人,无关的恶意,都不值得他浪费情绪。
他有要追的人,有要考的大学,有要奔赴的未来。这些寄人篱下的刺,暂时扎得他疼,却扎不垮他。
他站起身,把那支笔郑重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翻开习题集,灯光再次亮起。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少年伏案的身影,却异常坚定。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会站到她的身边,再也不用忍受这些冷眼与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