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躲躲藏藏,他们终于远离了京城,走到了最偏远的深山脚下。
这里山高路远,消息闭塞,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更没人认得,曾经那位权倾京城的靖王。
连日奔波,萧玦到底撑不住,在抵达小镇的那一晚,发起了高热。
他昏昏沉沉,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嘴里还断断续续念着她的名字。
苏晚卿吓得魂都快没了,强压着心慌,把他扶进一间最便宜的小破屋,又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连夜出去找郎中。
深山小镇,郎中不多,她挨家挨户求人,好话说尽,才终于请动一位老郎中过来。
郎中把完脉,叹了口气:“这小子是外伤没养好,又累着、冻着了,身子亏得厉害,得好好静养,再不能折腾了。”
苏晚卿守在床边,一刻不敢离开。
她一遍遍用凉水给他擦额头、擦手心,喂他喝药,整夜睁着眼,盯着他的脸色。
萧玦昏昏沉沉睡了两天,才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低矮破旧的屋顶,鼻尖是淡淡的药味,一转头,便看见趴在床边、睡得不安稳的苏晚卿。
她眼下乌青,头发凌乱,小脸瘦了一圈,看得他心口狠狠一揪。
他动了动手指,想轻轻碰一碰她的发顶。
轻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她。
苏晚卿猛地抬头,对上他睁开的眼睛,瞬间红了眼眶,却又立刻笑出来,声音又哑又轻:“王爷,你醒了……”
“让你受委屈了。”萧玦声音干涩沙哑。
他一醒,第一件事,还是心疼她。
“不委屈。”苏晚卿连忙给他倒水,“你醒了就好,你醒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开始安安心心在这里留下来。
用仅剩的一点碎银子,租下这间小破屋,买了最便宜的米粮和药材,每日煎药、做饭、洗衣,细心照顾他。
萧玦身子渐渐好转,也开始学着做从前从未碰过的活。
他上山砍柴、挑水,学着修补漏雨的屋顶,笨拙却认真。
曾经那双执笔批文、握剑掌权的手,如今握着柴刀和斧头,磨出了薄茧,却也撑起了他们小小的家。
小屋子很小,很破,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仆从如云。
可每日清晨,有她做好的热粥;傍晚,有她守在门口等他归来;夜里,两人坐在小桌边,一盏油灯,两碗淡饭,安安静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这日,萧玦砍柴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支很普通的木簪,样式简单,一看就是山里匠人随手雕的,不值几文钱。
“我身上没银子……”他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等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苏晚卿却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手里,像捧着稀世珍宝。
“我很喜欢。”
她主动转过身,轻声道:“王爷帮我戴上好不好?”
萧玦心口一软,走上前,轻轻拿起木簪,替她把碎发挽好。
铜镜里,少女眉眼温顺,少年眼神温柔。
这一刻,没有王爷,没有丫鬟,只有一对平凡相守的少年男女。
苏晚卿看着镜中的两人,轻声说:“这样就很好了。
不用大宅子,不用金银珠宝,只要和王爷在一起,一间小屋,三餐四季,我就很满足了。”
萧玦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再也不回去了。
我守着你,你陪着我,一辈子,就这样安稳过下去。”
窗外,青山连绵,炊烟袅袅。
屋内,灯火温柔,岁月静好。
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终于在这里,画上了一个温暖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