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元年三月,上巳节。
御花园百花盛开,春意盎然。
选秀大典,如期举行。
沈槿汐身着正红色凤纹宫装,头戴金凤冠,端坐主位,主持选秀事宜。
她神色平静,眉眼温和,举止端庄得体,无半分嫉妒,无半分不悦。
仿佛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即将面对无数美人的皇后,而是一位主持寻常宫宴的主母。
傅叶青坐在她身侧,一身明黄龙袍,面容冷峻,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
秀女们一个个上前行礼、问安、展露才情。
琴棋书画,歌舞诗词,样样皆有。
个个貌美如花,个个温婉动人,个个家世清白。
可傅叶青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莺莺燕燕,都只是空气。
沈槿汐轻声点评,语气平和:“此女琴艺尚可。”
“此女字迹端正。”
“此女性情温婉。”
她一一挑选,从容不迫,仿佛真的在为帝王挑选合适的妃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句,心口便疼一分。
她是他的妻,是他唯一的爱人,如今却要亲手为他挑选别的女子。
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傅叶青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不能表露分毫。
他只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指尖传递安慰。
她微微一僵,随即回握,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就在选秀进行到一半时,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缓缓走入花园。
女子一身浅粉衣裙,容貌清丽,眉眼间竟与沈槿汐有三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柔弱与楚楚可怜。
她缓步上前,盈盈跪拜,声音轻柔如丝:“民女苏怜月,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沈槿汐眸光微顿。
此女容貌,太过眼熟。
傅叶青眉头微蹙,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他最讨厌的,便是有人刻意模仿槿汐。
苏怜月抬起头,眼眶微红,泪光盈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装坚强的模样:“民女出身寒微,不敢奢求高位,只愿入宫侍奉陛下与皇后,端茶倒水,便心满意足。”
声音柔弱,姿态卑微,瞬间引得不少人同情。
不少官员暗中点头,觉得此女懂事、识趣、不争不抢,最是稳妥。
沈槿汐淡淡开口:“抬起头来。”
苏怜月缓缓抬头,目光怯生生地看向傅叶青,眼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倾慕与依恋。
那眼神,柔弱、无辜、惹人怜惜。
若是寻常帝王,早已心动。
可傅叶青只觉得刺眼。
他冷冷开口:“不必了,退下吧。”
苏怜月脸色一白,眼泪瞬间落下,哽咽道:“民女……是民女貌丑,入不了陛下眼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周围秀女纷纷侧目,官员们也面露不忍。
沈槿汐平静看着她,心中已然明了。
此女,来者不善。
她淡淡开口:“陛下已有决断,你退下便是。”
苏怜月却不肯起身,哭得更凶:“皇后娘娘……是民女哪里得罪娘娘了吗?娘娘为何要如此为难民女……”
一句话,瞬间将矛头指向沈槿汐。
仿佛是皇后善妒,容不下她。
傅叶青脸色骤冷,正要开口斥责。
沈槿汐却先一步,声音平静无波:“本宫主持选秀,依律而行,何曾为难你?你若再胡言乱语,便是藐视宫规,杖责二十,逐出宫外。”
语气不重,却带着皇后的威严。
苏怜月浑身一颤,不敢再哭,只能瑟瑟发抖地叩首:“民女……民女知错。”
“退下。”
“是……”
苏怜月狼狈起身,退到一旁,眼底却闪过一丝怨毒。
沈槿汐垂眸,掩去眼底冷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有人要借选秀,生事。
有人要借美人,乱宫。
有人要借柔弱,离间帝后。
她不动声色,继续主持选秀。
最终,按照规矩,选出十位家世清白、性情端庄的秀女。
她将名册呈给傅叶青:“陛下,请定夺。”
傅叶青接过,看也不看,随手放在一旁,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一句轻声的关心,胜过万千言语。
沈槿汐心头一暖,所有委屈,瞬间消散。
选秀结束,众人散去。
苏怜月站在角落,望着帝后相携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槿汐,你给我等着。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安稳。
而傅叶青牵着沈槿汐的手,一路沉默,回到寝殿。
殿门关上,他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让你受委屈了。”
沈槿汐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我没事。”
“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留。”傅叶青低声道,“十日之内,我会把她们全部指婚出去,一个不留。”
沈槿汐抬头,望着他坚定的眼神,轻轻笑了:“好。”
她信他。
一如既往。
可她不知道,暗处的毒蛇,已经悄然露出獠牙。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