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同桌是全校第一混子

软糖与烈风

九月的风卷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扑在育英中学三楼教室的玻璃窗上，把窗沿的粉笔灰吹得簌簌落。教室里吵吵嚷嚷，男生们围在一块聊篮球游戏，女生们凑着小声八卦，笔尖划纸的沙沙声、桌椅挪动的碰撞声，混着窗外梧桐叶的晃动感，凑成了育英中学最寻常的午后。

苏阳攥着书包肩带，指节泛着青白，跟在班主任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张，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多余的声音引来旁人的注视。

他是今天刚转来的转校生。父母工作突然调动，从南方那个安静温润的小城，搬到了这座钢筋水泥筑成的繁华都市，连带着学籍，一起落进了这所全市闻名的重点高中。来之前，爸妈反复叮嘱他“要好好和同学相处，别惹事”，可苏阳心里清楚，自己这副软乎乎的性子，连和陌生人说话都怯场，更别说融入全新的环境了。

苏阳从小就性格懦弱，胆子小得可怜。小时候被邻居家小孩抢玩具，他只会咬着嘴唇掉眼泪，从不敢抢回来；上学后，被同学故意绊倒，也只会默默爬起来，拍干净衣服上的灰，快步走开。他长得更是软得不像话，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眉眼圆圆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嘴唇粉嫩嫩的，个子不算高，站在人群里就像一颗裹着糖衣的软糖，一看就是好欺负的模样。

可偏偏，他的成绩和性格截然相反。不用熬夜刷题，不用死记硬背，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就能轻松掌握所有知识点，在原来的学校里，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口中“百年难遇的天才”。只是这份优异，在懦弱的性格面前，反倒成了别人调侃的谈资，说他“空有脑子，没点脾气”。

“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班主任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静了大半，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苏阳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浑身发僵。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书包带子被攥得更紧，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指尖抠着书包布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介绍完，快坐下，别被人盯着看。

“这位是苏阳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高二（3）班这个大家庭，大家欢迎。”班主任的声音温和，却没能驱散苏阳心里的慌张。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苏阳咬着下唇，小声挤出一句“大家好，我叫苏阳”，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很快被教室的嘈杂淹没。他偷偷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同学要么好奇打量，要么低头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主动搭话，这让他更紧张了。

班主任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笑着说：“苏阳，你就先坐那里吧，那个位置正好空着，和江驰同学做同桌。”

苏阳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瞬间缩成一团。

那个空位旁边，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黑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拉链半拉，露出里面印着简单图案的白色T恤，T恤下摆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腰腹。他头发微卷，发尾微微翘起，眉眼凌厉得像淬了冰的刀，鼻梁高挺，嘴唇薄而冷，一双桃花眼本该柔情，此刻却盛满桀骜与戾气，散漫扫过来时，像在打量无关紧要的猎物。嘴角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糖，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节奏慵懒又带着压迫感。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苏阳认得他——刚才在教务处门口，他听见几个老师偷偷议论，说这个男生是育英中学无人不知的校霸，叫江驰。

江驰，育英中学的“传奇人物”。常年稳居全校倒数第一，每次考试都稳定在最后一名，甩第二名几十分；作业从来按时不交，作业本上永远是一片空白；打架、逃课、泡网吧是家常便饭，之前还因为和校外的人起冲突，把人打进医院，学校也只是轻描淡写批评几句。老师管不了，家长管不住，是学校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谁沾上谁倒霉。

而他，苏阳，要和这个瘟神做同桌。

苏阳的腿都软了，脚步挪得极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里的慌张快要溢出来。他不想惹事，一点都不想，可偏偏命运把他推到了全校最不好惹的人身边。他能感觉到，周围不少同学偷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情、幸灾乐祸，还有看热闹的兴奋——他们都知道，软乎乎的新同桌，要被全校第一的混子欺负了。

他走到座位旁，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弯腰想把书包放进桌肚。就在额头刚碰到桌沿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突然伸过来，猛地按住了他的书包。

冰凉的触感透过书包传来，苏阳吓得一哆嗦，肩膀猛地一颤，不敢抬头，只能小声“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江驰慢悠悠拿下嘴里的薄荷糖，用指尖捏着，抬眼看向苏阳，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恶意，声音低沉又拽，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侵略性：“转校生？”

苏阳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不敢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成绩很好？”江驰又问，手指轻轻敲了敲苏阳的书包，力道不大，却带着压迫感，让苏阳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还好。”苏阳的声音更轻了，像风中摇曳的蒲公英，细得几乎听不见。

“听说你是年级第一？”江驰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眼神上下打量苏阳，像看稀奇玩意儿，“成绩好有什么用？长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软趴趴的，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阳咬着下唇，牙齿轻轻咬破唇瓣，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不敢反驳，也不敢反抗，只想赶紧结束对话。可江驰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见他不说话，江驰突然伸手，捏住了苏阳的脸颊。指尖用力，捏得苏阳生疼，脸颊瞬间泛起一道红痕，温热的触感让苏阳的眼泪瞬间涌到眼眶里。

“喂，我跟你说话呢，聋了？”江驰的语气更凶了，带着几分不耐烦，捏着苏阳的脸颊轻轻晃，“问你话呢，哑巴了？”

苏阳疼得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即将滚落的珍珠。他不敢掉下来，拼命忍着，肩膀微微颤抖，小声求饶：“……疼，你放开我，我不是故意不说话的。”

他的声音软糯，带着哭腔，非但没让江驰松手，反倒让他更觉得有趣。江驰看着苏阳软乎乎的脸，捏着脸颊轻轻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这么不禁逗？软乎乎的，跟颗糖似的。”

周围同学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没人敢劝江驰。他们早就习惯了江驰的霸道，知道劝了也没用，反而会引火烧身。有几个和江驰关系好的男生，还故意吹了声口哨，起哄道：“驰哥，这新同桌够软啊，比隔壁班的女生还软乎！”

江驰瞥了那几个男生一眼，眼神冷了几分，他们立刻不敢说话，却还是偷偷笑着看热闹。

苏阳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江驰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江驰微微一顿。

他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看着苏阳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得像只受委屈的小兽，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不是愧疚，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平静湖面被扔进一块石头，搅得乱七八糟。

“哭什么？我又没把你怎么样。”江驰皱着眉，语气依旧不好，却没再动手。他踢了踢苏阳的椅子，声音不耐烦，“赶紧坐下，别蹲在这儿碍眼。”

苏阳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心里又怕又委屈。他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书，不想惹事，不想被人欺负，可为什么刚转来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人。他觉得自己好没用，连反抗都不敢，只会哭。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无奈叹了口气。她也知道江驰的性格，只是碍于苏阳刚转来，暂时没合适位置，只能让他和江驰同桌。她心里清楚，苏阳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可她也没办法，育英中学的校霸，没人能管得住。

“好了，苏阳，赶紧坐下吧。江驰，你也别欺负新同学。”班主任开口劝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奈。

江驰嗤笑一声，没理会班主任的话，只是懒洋洋靠回椅背上，低头玩着手里的薄荷糖，不再看苏阳。

苏阳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背擦着脸上的眼泪，眼眶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更可怜了。他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深处塞了塞，然后缩着脖子，尽量往旁边挪了挪，离江驰远远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江驰，也不敢看周围同学，只是攥着衣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苏阳侧脸上，把他泛红的眼眶照得格外明显。江驰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薄荷糖包装纸，心里的烦躁更甚。他瞥了一眼苏阳瘦小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动手，只是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恢复，可苏阳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他攥着笔，看着摊开的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可能掉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高中生活，恐怕要变得难熬了。而他的新同桌，那个叫江驰的全校第一混子，会是他高中生涯里，最避不开的那阵烈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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