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河灯火尽数落幕,长夜归于沉寂。
马嘉祺替丁程鑫掖好肩头锦衾。

今夜格外安静,没有晚风喧嚣,没有河灯璀璨,倒是格外适合安睡。

你连日神思倦怠,今夜好好休憩,不必强撑精神。
丁程鑫安静靠在他身侧。
好,我听殿下的话,好好睡一觉。

丁程鑫抬眸静静望着马嘉祺俊朗眉眼。
殿下,谢谢你。

谢谢你这数月以来的万般偏爱,温柔包容,护我无忧,予我圆满。

马嘉祺微微一怔。

夫妻一体,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为何突然这般客气,倒是生分了。
刘耀文坐在宋亚轩身侧。
轩轩,今日里河夜游是我们最圆满的一夜。

往后我推掉所有夜夜晚朝,日日陪你闲坐庭院,赏尽四季风月。

宋亚轩眸光温柔缱绻。

不必为我刻意改变。

你是大靖的耀王爷,身负朝堂重任,守山河安稳、护万民安宁,才是你的宿命。
刘耀文蹙眉摇头。
于我而言,万民山河是责任,你是此生唯一的私心。

江山岁岁不变,可我只想留住独一无二的你。

严浩翔侧身拢住贺峻霖单薄的身形。

夜深露重,寒气渐浓,早些安寝吧。

近日你总是睡梦轻浮,今夜我守在床边,无人惊扰,你可安然入眠。
贺峻霖轻轻颔首。
王爷总是这般细致周全,予我岁岁安稳,予我满心温柔。

能遇见你,是我这场异世之行最大的幸运。

严浩翔指尖摩挲着他的腕间玉镯。

我与你朝夕相守,本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无需道谢,只需岁岁相伴。
张真源立于殿中廊下,望着三对相依的人影。
三位殿下今夜心绪安稳,却不知天道终局已至。

神魂归位的契机,往往藏在最安稳无声的深夜。

马嘉祺转头看向张真源。

张太医不必时时忧心,今夜她们神色安稳,神息平和,想来魂体涣散之症已然稳住。
张真源微微躬身。
殿下,这不是稳住,是归途契机已熟。

神魂感知到了归乡通道,故而心神松弛、归于平静,这是别离最后的前兆。

刘耀文身形骤然一僵。

最后的前兆?你的意思是……就在今夜?
宋亚轩轻轻按住刘耀文的手背。
耀文,别慌,该来的终会来,我们早已坦然接受,无需惶恐,无需悲伤。

严浩翔眸光骤然深沉。

霖霖,他说的是真的?今夜,就是我们的终别之时?
贺峻霖轻轻闭眼。
是,我的心,我的神魂,都在告诉我,大梦将醒,归期已至。

丁程鑫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
我们来自书中文字,来自千年之后的人间,本就是不属于这片大靖的过客。

借来的岁月已满,该归还所有温柔了。

马嘉祺依旧全然懵懂。

不过是神魂虚弱生出的臆想,睡一觉便会消散,明日醒来,你依旧是我的太子妃,安稳居于东宫。
刘耀文死死攥紧宋亚轩的手。
对,明日一切如常,你依旧陪在我身边,看春花开,看秋叶落,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严浩翔压下心口骤然翻涌的不安。

不许胡思乱想,好好安睡,我守着你,一夜无眠,护你周全。
三位王妃相视一眼,眼底皆是温柔的悲悯与无奈。
丁程鑫轻声对着马嘉祺低语。
殿下,若明日醒来,我不在了,你切记,好好守你的江山,好好做你的储君,岁岁安稳,盛世长安。

马嘉祺失笑摇头。

胡说什么,东宫是你的家,你无处可去,也不会离去。
宋亚轩温柔望着刘耀文泛红的眼眶。
耀文,往后无人再陪你赏花听曲,无人再陪你闲谈久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少些执拗,多些温柔。

刘耀文心头酸涩难忍。

我不要你的叮嘱,我只要你留下。
贺峻霖抬手轻轻触碰严浩翔的眉眼。
王爷,朝堂诡谲,人心复杂,往后无人为你排忧解闷,无人予你温柔偏爱,你一定要护好自身,顺遂无忧。

严浩翔心口沉沉发堵。

我只要你相伴,其余皆无所求。
张真源轻声长叹。
三位殿下执念至深,可惜从头到尾,你们爱上的,从来不是原主王妃,是异世而来的三缕魂灵。

是啊,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陪他们朝夕相伴、予他们心动温柔的人,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们以为是枕边人骤然离世,却不知,是我们跨越时空而来,又悄然归位。
带着所有相爱记忆彻底退场,留他们困在原地,守着空荡的王府,念着无人知晓的故人。

马嘉祺听不懂话中深意。

你们今夜的话语,为何句句像临别遗言。
丁程鑫俯身轻轻抱了抱他。
只是睡前碎语而已,殿下不必深究。

夜深了,我困了,想好好睡一觉。


我也累了。
就此安寝吧。

三人缓缓躺卧榻上,眉眼安然舒展,神色平静恬淡,呼吸均匀绵长。
张真源静静伫立。

神魂剥离,时空归位,终局已定。
夜色深处,无形微光悄然笼罩三具躯体。
游离数月的异世神魂,挣脱了古代肉身的束缚,顺着无人可见的时空缝隙,飞速穿梭逆流。
一瞬之间,千年距离,尽数跨越。
马嘉祺静静守在榻边。
好梦,阿程。

话音未落,榻上人眉眼依旧温柔,可眼底所有属于丁程鑫的鲜活气息,已然彻底消散。
刘耀文坐在床边。

明日醒来,还要听你唱歌。
身侧之人安稳沉睡,再也不会为他启唇轻唱。
严浩翔凝望着熟睡的人影。
明日我带你去看新开的秋菊。

榻上静默无声,再无应答。
天光微亮,长夜终结,旭日东升。
东宫、耀王府、严亲王府,三府同时亮起晨光。
马嘉祺准时醒来。

……阿程?
刘耀文骤然睁眼。
轩轩?!

严浩翔心口骤然一空。

霖霖?!
三人瞬间起身,神色慌乱,寻遍寝殿、庭院、回廊,翻遍整座府邸,终究一无所获。
马嘉祺站在空旷的寝殿中。
去哪里了……不过一夜光景,怎会凭空消失?

刘耀文眼底赤红。

不可能……明明昨夜还在我身边,明明说好明日依旧相伴……
严浩翔指尖冰凉。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毫无征兆……

张真源缓步走入殿中。

三位殿下,不必再寻。

他们的归期,已然圆满。
马嘉祺死死攥紧双拳。
何为归期圆满?他到底去了哪里?是走了,还是……不在了?

三府寂静无声,晨光清冷,落满空荡殿宇。
马嘉祺抬眼望向万里晴空。
原来所谓归期,从来都是她们的归途,我们的绝境。

刘耀文苦笑落泪。

我守得住山河万里,守不住一个宋亚轩。
严浩翔满目荒芜。
我算尽权谋人心,算不透一场别离,留不住我的贺峻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