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深秋大靖骤降冷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殿宇窗棂,打破了连日的温存静谧。
马嘉祺望着廊外连绵雨幕。

白日御园桂香未尽,夜里便风雨倾落,大靖的秋,向来这般猝不及防。
丁程鑫倚在窗边。
四季更迭,风雨来去,从来都不由人掌控。

世间所有光景,皆是转瞬即逝。

刘耀文抬手替宋亚轩挡住吹来的冷风。

自张太医诊出魂体相离之兆,我便日日难安。

总觉得周遭一切太过虚幻,抓不住分毫。
宋亚轩抬眸看向少年紧绷的侧脸。
人本就抓不住世间万物,风月留不住,时光留不住,短暂的相逢,更是留不住。

严浩翔指尖摩挲着贺峻霖腕间的玉镯。

我从前不信天命,不信离别,只信真心可抵万难。

可如今看着你日渐涣散的神息,我第一次心生惶恐。
贺峻霖垂眸看着腕间温润玉佩。
王爷的真心最为珍贵,只是真心再滚烫,也跨不过时空隔阂,填不满魂体殊途的缺憾。

张真源立于廊下听雨。

雨夜藏煞,秋雨敛魂。

今夜雨气寒凉,最是牵动三位王妃涣散的神魂,诸位主子心中郁结,也该趁今夜尽数纾解。
马嘉祺转头望向丁程鑫。
阿程,你如实告诉我,你心底是否早已知晓结局?知晓你终会离开这片天地,离开我?

丁程鑫四目相对。
是,从我融合原主记忆的那一刻,我便清楚,我是异世来客,只是借居东宫的过客。

刘耀文身形微僵。

过客?阿宋,于你而言,我与这整座大靖山河,都只是一场路过的风景吗?
宋亚轩轻轻摇头。
不是风景,是我此生最温暖的际遇。

可再温暖的际遇,也改变不了虚妄的本质。

我们的相逢,本就是一场意外。

严浩翔指尖微微发颤。

霖霖,你与我朝夕相伴,谈心相守,这般真切的温柔,难道也算是虚妄?
贺峻霖望向漫天雨雾。
温柔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偏爱是真的。

可来路是假的,归宿是假的,我们从头到尾,都不属于彼此的世界。

马嘉祺步步走近。

何为真假?朝夕相伴为真,心心相印为真。

我不信一场双向奔赴的情意,会是天命捏造的虚妄。
丁程鑫抬眼望着眼底泛红的太子。
殿下,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

我不是你自幼婚约的太子妃,我来自千年之后的世间,我知晓这本书里所有人的结局。

刘耀文错愕怔愣。

书?什么书?千年之后?亚轩,你究竟在说什么?
宋亚轩轻叹一声。
我们三人,本是现代的普通人,偶然窥见记载大靖王朝的书卷,承接了原主的记忆,才落身至此,与你们相逢。

严浩翔瞳孔微震。

所以,你们的到来不是缘分,不是天意,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短暂的意外?
贺峻霖郑重颔首。
是,我们是书中人,是局外人,是借你们时光一用的过客。

我们拥有原主的记忆,却没有扎根于此的魂魄。

张真源适时开口。

这便是魂体相离的根源。

三位王妃的肉身属于大靖,神魂属于异世,肉身扎根此地,神魂日夜归乡,注定无法圆满相守。
马嘉祺心底防线骤然崩塌。

所以这段时日的温存、默契、偏爱,都是你们借着别人的人生,演的一场戏?
丁程鑫眼眶微热。
不是演戏,我对你的心动,我贪恋的朝夕,全部发自本心。

只是我生来归途不在此,注定要辜负你的深情。

刘耀文低头望着温柔浅笑的宋亚轩。

我倾尽真心待你,护你无忧,宠你随心,到头来,却留不住半分相守的缘分。
宋亚轩轻声安抚。
耀文,不是你不够好,是我们本就殊途。

你是大靖傲骨王爷,我是异世游离之魂,从相逢的那一刻,结局就早已写定。

严浩翔沉默良久。

你会彻底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我,对吗?
贺峻霖望着他深沉的眼眸。
是,待我神魂归位,大靖的风雨、王府的温柔、你的偏爱宠溺,我都会尽数遗忘,从此人生再无你的痕迹。

马嘉祺苦笑一声。

何其残忍,让我遇见你,让我深爱,再让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去,最后留我一人,独守回忆。
丁程鑫雨声簌簌。
相遇是恩赐,别离是宿命,我们早已看透结局,却还是动了心,这是我们唯一亏欠你的地方。

刘耀文抬手轻轻拂去宋亚轩发间的雨丝,温柔至极。

我不怪天命,不怪宿命,我只遗憾不能陪你岁岁年年。

若可以,我愿弃王权富贵,换你片刻停留。
宋亚轩连忙摇头。
万万不可,你是大靖耀王,身负家国责任,不该为虚妄相逢,舍弃半生山河。

严浩翔眼底褪去所有偏执

我明白了,原来所有的温柔光景,所有的朝夕相伴,从来都是借来的时光。
贺峻霖轻声应声。
借来的温柔,终要归还;借来的相逢,终要落幕。

张真源望着雨中两两相对的六人。

世间最苦情爱,莫过于此。

深情恰逢虚妄,相逢注定别离,相知终要相忘。
冷雨彻夜未歇,晚风携着凉意穿透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