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东宫暖阁。檐外秋风卷落枯叶,室内燃着安神檀香,气氛静谧却隐隐滞闷。

张太医,今日辛苦你特意入宫。

阿程这几日总是嗜睡乏力,夜里频频惊梦,本宫召了数次御医,皆查不出分毫症结,实在忧心。
丁程鑫轻声浅笑。
殿下不必多虑,我不过是初入深秋不耐寒凉,身子娇气了些,休息几日便会痊愈,不必劳师动众。


太子哥哥太过谨慎,可嫂子这状态着实反常。

前几日宫宴,阿宋也是无端头晕失神,好好的宴席差点支撑不住,我心里一直放心不下。
宋亚轩轻轻垂眸。
许是我近日在府中闲来无事,闷出了毛病,耀王爷不必小题大做,我身体向来康健,并无不适。

严浩翔目光落在身侧人身上。

霖霖亦是如此。

白日总是慵懒无神,夜里睡得极沉,却总是神色不安,我夜间数次惊醒,都见他眉头紧锁,似是梦魇缠身。
贺峻霖抬眼看向严浩翔。
许是换季心神不宁,王爷无需挂怀,我自己并未觉得难受。

张真源微微躬身。

三位王爷、太子殿下容禀,臣今日依次为三位王妃诊脉,脉象平和规整,无风寒体虚之症,无郁结气滞之象,肉身康健,并无任何病痛隐患。
马嘉祺眼底满是疑惑。

脉象无恙?可他们的状态绝非无恙,白日精神萎靡,夜里睡梦不安,好好的人,怎会凭空如此反常?
或许是我近来思虑太多,连累两位弟妹一同被担忧,是我们的不是。

刘耀文立刻开口反驳。

嫂子不必替我们遮掩,王妃的变化我看得一清二楚,从前鲜活灵动,近日总是安静失神,完全不像往日模样。
宋亚轩轻轻摇头。
只是心境不同罢了,无关身体,王爷不必过度紧张。

严浩翔语气低沉认真。

心境再变,也不会三人同时出现一模一样的症状,张太医,你是皇室御用太医,医术冠绝京华,定能查出其中蹊跷。
张真源缓步上前,再次抬手轻探丁程鑫腕脉,神色渐渐凝重。
殿下,臣反复诊查,三位王妃的躯体,气血充盈、五脏调和,是极佳的康健体态。

可臣观三位王妃气色,表层温润如常,眼底神息却飘忽不定,似是浮萍无根、流云无依。

通俗来讲,躯体安稳,魂息却游离涣散。

贺峻霖心头微颤。

张太医此言太过玄乎,世间哪有躯体无恙、魂魄不安的道理?
王妃有所不知,天地阴阳,人身本是魂魄相依、形神合一。

寻常病痛,是躯体受损牵动神魂,而今日三位王妃,是魂体相离,神魂不稳,牵动肉身乏累,故此查无病症,却终日困顿。

马嘉祺心头一紧。

魂体相离?这是何征兆?可有凶险?能否用药石调理根治?
丁程鑫心中了然。
我从未听过这般病症,难不成,是沾染了什么邪祟晦气?

刘耀文周身气场瞬间沉冷。

若是邪祟作祟,我即刻派人清扫三府,设坛祈福,定要护亚轩周全。
宋亚轩轻声安抚。
王爷不必慌乱,张太医尚未定论,何必草木皆兵。

严浩翔紧盯张真源。

张太医直言即可,无需避讳,魂体相离,到底会引发何种后果?
张真源微微叹息,神色肃穆。
回各位主子,此症无药可医。

非邪祟、非病痛、非郁结,是神魂与这方尘世,缘分浅薄,格格不入。

就像异乡归客暂居此处,躯体留于世间,魂魄始终漂泊无依。

长此以往,神魂会愈发倦怠,愈发想要归往属于自己的天地。

马嘉祺眼底满是不解与慌乱。

归往自己的天地?程鑫本就是大靖太子妃,生于世间、长于凡尘,何处才是他的天地?
刘耀文死死攥紧掌心。
阿宋亦是堂堂耀王妃,安家于此,扎根于此,何来漂泊无依一说?

严浩翔嗓音微沉。

霖霖从未离开大靖,此生安稳,怎会与尘世无缘?
三人满心疑虑,全然不知身侧挚爱,本就不属于这千年王朝。
丁程鑫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
或许,只是太医多虑了。

宋亚轩眸光温柔淡然。

我觉得如今的生活很好,安稳无忧,从未想过离开。
贺峻霖浅笑如常。
是啊,我们安居王府,岁岁安稳,哪里还有别的归宿可言。

张真源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臣行医多年,观气辨魂从未出错。

三位王妃眼下劫兆已显,白日嗜睡,是神魂耗损;夜里惊梦,是神魂归乡之念。

这种别离是天命定数,非人力所能更改、所能挽留。

臣只能开几副凝神安睡的汤药,稍稍缓解倦怠,却无法锁住游离的神魂。
马嘉祺快步走到丁程鑫身侧。
本宫不信!身为大储君,执掌东宫,护不住自己的王妃,何其可笑!

张太医,你尽全力施针用药,倾尽太医院所有药材人力,无论代价如何,本宫都要程鑫安然无恙,永驻东宫。

丁程鑫抬眼望向马嘉祺。
殿下的心意,我知晓,只是有些事,或许从一开始,便由不得我们。

刘耀文俯身凝视宋亚轩。

我不管什么天命定数,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耀王妃,这辈子、下辈子,都要留在我身边,留在大靖。
宋亚轩望着眼前满眼执着的少年王爷。
耀文,世事无常,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严浩翔抬手轻轻拂过贺峻霖的眉眼。

我不求岁岁顺遂,只求你平安常伴。

无论何等劫兆,我都替你挡下,绝不许你离开。
贺峻霖笑意浅浅。
王爷待我极好,可有些归途,是神魂本能,无从抗拒。

张真源拱手躬身,语气沉重。

殿下、两位王爷,臣据实直言,此劫无声无息,让神魂归位。

它不会带来病痛灾祸,不会伤及肉身性命,只会在某个寻常夜里,让神魂归位。

待到神魂彻底归乡,三位王妃会安然入梦,无悲无喜、无痛无觉,从此忘却大靖岁月,忘却身边之人,彻底远离这片时空。
马嘉祺周身气息骤然冰冷。
忘却?

刘耀文喉结滚动。

彻底远离?
严浩翔指尖微微发颤。
再也回不来?

丁程鑫轻轻挣开马嘉祺的手。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场借来的相遇。

宋亚轩眸光温柔又疏离。

借来的时光终会到期,借来的缘分,终会落幕。
贺峻霖轻声呢喃。
世间所有短暂相逢,皆是鸿鹄暂落人间,终有一日,要展翅归乡。

张真源微微低头,不忍直视三人眼底深情。

劫兆已现,时日无多,往后诸位只需善待朝夕,珍惜相伴光阴,其余的,人力无解。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檀香袅袅,秋风萧瑟。三位王爷太子满心惶恐却无措,不知别离已进入倒计时。
夜色渐深,东宫宴席散去,三人各自归府。深夜三更,万籁俱寂。